无论人们悲观地以为多数人的婚姻都不幸福，无论追求有爱的婚姻有多么困难，它始终都是人们心向往之的，而且实际的情况也许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么坏。

　　这个课题调查了47位女性

　　为这项研究，我一共访谈了47位女性，她们当中年龄最大的55岁，最小的29岁；她们的职业有科技人员、教师、公司职员、编辑、记者、医生、会计、艺术工作者、行政干部、工人、军人、服务行业职工、自由职业者等等，以知识女性为主；教育程度最高的是研究生毕业，最低的是初中毕业；大学及其以上学历的占多数。对每个人的访谈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四五个小时，有的还不止谈了一次。

　　这项研究涉及女性感情与性生活各个方面的一些基本事实，其中包括月经初潮、情窦初开、性压抑、性无知、性学习、初恋、异性感情、初吻、婚前性行为、初次性交、性交频率、性技巧、性快感、性美感、性交反感、性欲、手淫、避孕与人工流产、生育、家庭暴力、虐恋与强奸想象、婚外恋、离婚、同居、同性恋、停经与更年期、色情材料、性侵犯、感情与性的关系、感情与婚姻的关系、性与婚姻的关系、性观念、女性性权利，以及女性地位问题。

感情与婚姻的关系

　　在感情与婚姻的关系上，女性大体可以分为两类，一类享受着有爱的婚姻，或决心要追求有爱的婚姻，否则宁肯不要婚姻；另一类则由于种种原因已经接受了无爱的婚姻。

　　一、 向往有爱的婚姻

　　一位高级知识分子的女儿因爱情嫁给了家在农村的青年，她说：“我在选择对象的问题上没有一点世俗的痕迹。我虽然希望门第适当，但这不是必需的。我有好几次机会可以出去（因婚姻关系出国），我都放弃了。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我绝不考虑。”

　　一位同丈夫关系不好的女性说：“人的一生中如果能和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天大的幸福。这种情况很少见。剩下的人就只好是共同生活。你喜欢的人，人家不一定喜欢你。一辈子没碰上这样的人会感到寂寞。除了那些有非凡创造力的人，比如说一个大音乐家。人的一生缺了这个，对精神上是个重大损失。所以我觉得只有小部分的人会十分幸福，多数不会幸福。事情不会那么巧的，你喜欢他，他也正好喜欢你。与其和不爱的人结婚，还不如单身。如果我还没有孩子，就可能选择单身生活。”

　　二、因为尚未找到爱情，所以仍然独身

　　对于性格比较敏感的人来说，对爱情的追求尤其艰难，成功的希望尤其渺茫。一位参加单身者活动的女性这样说：“单身俱乐部里有离婚的，也有未婚的。有人去那里目的性很强，到那就是为了这个，没有意思；一点儿没目的也不行。有的人表面上可以，深入一了解就不行了。我不能凑合，想凑合也不行，不能容忍。社会上的人总觉得我们是挑来挑去挑花了眼，其实对我们这些人来说，如果在一起是伤害对方，还不如不在一起。我大学毕业24岁，机会不少，可没碰上合适的。我觉得百分之八九十的家庭都是凑合的。我的素质使我不愿意与周围的想法同流合污。”

　　她还说：“我也许一辈子独身，也许到老了找个老伴，也许40岁以后不管好不好随便凑合一个，那就是我对婚姻放弃希望的时候。”

　　三、 无爱的婚姻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个不同的故事，有的故事基调是快乐；有的是痛苦；有的是轻松；有的是沉重；有的轰轰烈烈，大起大伏，像惊涛骇浪；有的平凡恬静，像潺潺溪水。在被访问的女性中，有一位已婚但并未找到爱情的女性。她的故事虽然平凡，但在我看来却是我访问到的人生经历中最为惨烈的一个。它的惨烈因其平静的外表而愈显其烈度。

　　她的基本情节是这样：一个很优秀的女人和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他们虽然结了婚，而且已经共同生活了大半辈子，却不能彼此相爱。诚然，夫妻无感情的婚姻成千上万，这个婚姻的惨烈之处在于当事人都拥有敏感的心灵，在他们心中，有爱与无爱这两种状况的界限过于清楚鲜明。如果他们能够像成千上万无爱婚姻的夫妻们那样稍微鲁钝一些，他们的经历的惨烈程度就会降低很多。下面就是她的叙述：

“我现在和他的关系好多了。过去他爱我，我就是激动不起来。当时我没有经验，是我最好的女友帮我下的决心（指结婚）。我喜欢在事业上能够令我崇拜的人，结果他却崇拜我。当初他如果不是那样拜倒在我的脚下，显示出一点能耐、一点厉害给我看，可能还好些。那时他拼命问我：爱我吗？爱我吗？我说爱，我能说不爱吗？可我实际上不爱他。我这辈子不是没喜欢过人，但这种感情对他没有过。常常是我不经意的一句话，就能使他伤心好半天。我努力培养感情，但没有培养起来。他爱我的时候，嫉妒得要命。我要会见什么朋友，只要是个男的，他就伤心。有一次，有个我不认识的大学校友路过我住的城市，约我去办点事，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个男的，可他就猜出是个男的来了。我出去的那天，他一个人对着月亮伤心。我回来告诉他见的是个男的，他说我早知道是个男的，接着就使劲审问我。他那时爱我爱得发疯，可我就是不能爱起他来。后来他的心终于凉了。当时我还不太敢想像，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冷下来之后有一次对我说，这辈子没有一件让他有幸福愉快的回忆的事，他把一直珍藏的我过去给他写的信全烧了，他对我说：我对你的责怪是不对的，爱是不由自主的，有也不能责怪，没有也不能责怪。从此他再也没有责怪过我，没问过我。他有好多高尚品质，还有事业的要求。我现在知道在生活上照顾他，现在他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生活伴侣。他对我的需要也就是需要个女人而已，不是需要我这个人。

有关感情与婚姻的关系，有一项前苏联的调查称，越是因为爱情而结合的婚姻，越不幸福。该调查发现，在15000名调查对象中，有70~80％是因爱情而结合的；15~20％是因为人人都结婚才结婚的；3~10％是因个人利益而结婚的。进一步的调查发现，因爱情而结合的人婚后100％感到不幸福；因人人如此而结婚的人中幸福者占十之四五；因利益而结合的人中十个幸福对七个不幸福。作者从而得出结论说：因爱情而结合并不能保证婚后的幸福。

这个调查似乎是为“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一说做了注解。可以想到的解释是，爱情的浪漫色彩同婚姻的世俗气息发生了矛盾。据此说来，人们是应当向往和追求有爱的婚姻，还是应当安于无爱的婚姻呢？那种追求还能够是有结果的吗？从调查的情况看，的确有人得到了有爱的婚姻，这也是事实。

另据我一项关于北京市婚姻质量的调查，大约有近半数的北京居民宣称“自己非常爱配偶”、“配偶非常爱自己”，因此，对现有的婚姻“非常满意”。

我想，无论人们对感情与婚姻的关系的印象有多么悲观（以为大多数人的婚姻都不幸福），无论追求有爱的婚姻有多么困难，它始终都是人们心向往之的目标，而且实际的情况也许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悲观。

感情与性的关系

在感情与性的关系上，被访问的女性持有不尽相同的观点。概括起来有这样几种：感情和性同等重要，完全不能分开；两者可以分开，但感情绝对比性重要；两者可以分开且不分轻重。

一、只有同感情联系在一起的性才是可以接受的

“我认为性和感情是在一起的。相互不认识、没有感情的性生活我就不赞成，比如说卖淫嫖娼。我认为这种行为对道德对身体都不好，败坏社会风气，全凭动物本能，像吸毒一样。对于那种夫妻感情不好可性生活和谐的，我也不能理解。”

一位女医生这样说：“我这个人精神上的要求多。如果我对一个人没有感情，对他就不会有性欲。我有几个关系很好的男友，和他们在一起时，都没有一点性的念头。那次其中一个朋友病了，我去他家照顾他，给他洗脸，按摩，我都没有性的感觉，他可能有这种感觉。”

二、双方有感情时性的感觉才会更好

不少女性都讲述过这样一种感觉：如果和有感情的男人在一起，她们会喜欢性；如果和没感情的男人在一起，性生活就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是一种羞辱。

一位女性原本很能享受性的快乐，可当她同丈夫没有感情之后，就厌恶和他的性关系了：“32岁到37岁这5年，我很少和爱人接触。这段时间里，前两年一个月一次，后几年半年3个月才一次。我厌烦了，他也无所谓。他说，和尚不也就那么过来了。我妹夫让他看点这方面的录像和书，让他试试各种技巧。他让我给他一个月，练一练，看能不能有好的感觉。那是在打离婚证前后，我答应给他一个月时间。那一个月特别难过，我一直忍着，每次都觉得特别大的委屈和屈辱。他的爱抚动作让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有的女性认为，感情虽然重要，但不可有感情而无性：“我对性与爱的关系的看法是：纯粹的精神恋爱是不可能的，即使原来说得好好的也不行。这两者是不可分割的，虽然表达爱的方式不止是性生活。”

三、感情比性重要，可以有感情而无性

“现代人说，爱的后面是性。在我看来，有爱无性是可以接受的；有性无爱是不可接受的。有爱的性是美的；无爱的性是丑的、恶的。人的堕落都是毁在性上。当然，钱也是使人堕落的东西。但有些男人赚钱还是为了女人，为了性。”

　人们一般认为，性对于感情是绝对重要的，不可缺少的。从抽象意义看，这种看法或许是对的（一些统计结果也表明了性与情感之间的确有着明显的相关关系）；然而从具体个案看，是可以找到反例的，换言之，人们可以在缺少性欲望和性关系的情况下保持良好的感情和稳定的婚姻。这样的婚姻虽然够不上是天堂，也不一定就是地狱。那位已年过半百的女性是这样讲的：“有时他提出来，我不能做（因身体原因），他就生气了，生气了就没有欲望了。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过这方面的欲望。”

四、可以接受无感情的性关系

一位知识女性虽然不赞成没有感情的性生活，但认为这种倾向正在蔓延：“不和感情连在一块，单纯的生理快感不会有意思的。但是这种事在文化圈子里一点不稀奇。现在北京有几处房子的人不少，在观念上也不认为是坏事情。当然没有人会陷得很深，弄到要离婚的程度，及时行乐的观念蔓延得很快。”

在感情与性的关系方面，女性与男性相比似乎更看重感情。这是人们一般的印象，也是我从调查中得到的印象。我想如果这是事实，肯定与中国社会（其他许多社会中也是这样）的男女道德双重标准有关。似乎只有男人才可以有与感情无关的甚至是同陌生人的性行为，如果女人做同样的事就很下贱。这种观点走到极端就使一些女性可以接受只有感情没有性的两性关系，她们还是“好女人”；而在另一个极端，则有些女性可以接受只有性没有感情的两性关系，可是她们就会成为一般人心中的“坏女人”。

性与婚姻的关系

　　在人们的印象中，性生活质量是影响到婚姻质量的最重要的因素之一。情况果真是这样吗？从我调查的结果看，有些女性显然对此持有不同的看法。虽然不少人认为性的确是婚姻的一个重要理由，但性对婚姻并不一定是最重要的；有的女性甚至认为，同婚姻分开的性活动才更轻松。

　　一、性是婚姻的重要理由

　　“爱的基础是生理需要，是本能的宣泄。我很同意上大学时一位外教的观点，我问过她，结婚对她意味着什么，她说：sex（性）。”

　　二、 性对于婚姻并不一定是最重要的

　　有一种观点认为，性的和谐是婚姻质量中最重要的因素，从我的调查来看，不尽然。有的婚姻关系中，双方性关系并不很好，但由于感情很好，婚姻质量仍然很高。例如，有一位女性说婚后多年她的丈夫一直没给过她性快乐，她一直靠自己解决；但同时她又说自己在感情上很满足，因为她知道丈夫是真心对她好，她很愿意同他白头偕老。

　　这就说明，对于一些婚姻稳定和持久的人来说，性关系质量好坏并没有决定性的意义。

　　三、同婚姻分开的性才轻松

　　“性和婚姻分开，和长远的考虑分开，才能轻松一点。这要双方互相欣赏才行，重要的是亲近感。有的人能说得来，但他碰你你就特别不乐意。”

　　一位单身女性持有这样的观点：“结婚不结婚不太重要，但要有性伴侣。”

在性与婚姻的关系方面，性肯定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但它并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是一个最重要和不可或缺的因素；至少对某些人不是。

　　在比较“老派”的人们那里，婚姻里的性被当作可有可无的东西；在比较“新潮”的女性中，婚姻以外的性更有吸引力。两者殊途同归，都把性与婚姻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