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咸平清华讲座简记

如果让我用一句话评价朗咸平，我会说：我觉得他是一个有良心的学者（可能会有人表示反对，为了更准确表述，我们可以说：朗咸平是一个正在呼唤学者良知的学者）。（这个“有良心”的对立面，就是现今经济学界的一些没良心的、该挨千刀的学者。xiaoyu2注）

朗咸平的演讲虽然旁征博引，但是有一个中心，在提出“到底我们的改革开放出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他提到了福利经济学中的“帕累托改进（或者帕累托优化）”——意思是：“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有前提的，那就是，不能让其他人同时变得更贫穷。他认为公平之上才能谈效率，公平产生效率是不容置疑的。

朗的演讲前半部分遵循一个历史的脉络。他认为原始资本主义（也就是马克思生活的时代的资本主义）向现代资本主义（也就是如今社会主义化的资本主义——现代欧诸的资本主义，郎认为是社会主义化的资本主义）的演化，是马克思主义冲击了100多年的结果。朗在解释stock market的起源的时候，把stock翻译为“白条”，“白条子”的价值，取决于未来的现金流，而这个期望收益，是由什么保证的呢？是由殖民掠夺保证的，比如东印度公司。那时候英国股民之愿意投资，就因为相信他们的投资能在东印度公司得到回报和保证。

1776年，斯密的《国富论》反对国营企业，主张民营化，朗认为是针对当时的政府主导的掠夺行为（意思应为，打着股票市场旗号的、以政府的名义出现的殖民主义行为。xiaoyu2注）。
1867年《资本论》的出版，朗咸平认为，它追求的是“公平的共产主义”。（针对的就是原始资本主义掠夺的不公平现象。）

在追索资本主义的经济学历史的过程中，朗着重强调了产生于英国的陪审团制度，他本人也不吝表示了对于这种非精英主义的推崇。他认为非精英主义的要点在于，强调和关注的是广大平民百姓的利益。漫长历史过程中，法治体系的健全化也是植根于大众利益的，所以才会发展成当今的现代资本主义——即社会主义化的资本主义。

朗的核心主题是：现代资本主义的形成，全部来自于马克思主义的冲击。而中国25年的改革开放，“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理念，是有当时历史基础的，那就是70年代末中国事实性的公平。然而25年的改革开放却背离了邓小平的想法，也背离了马克思的理念。这种背离的要害，一句话表述就是：改革的利益被少数人拿到，但是成本却由大多数人承担。（邓小平在1992年的讲话中，提出两个大局的设想，大意是，改革初期，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这是一个大局，等过了一段时期之后，东部富裕地区要帮助中西部落后地区，实现共同富裕。1997年新一届政府的“西部大开发”战略就是基于“两个大局”的理论。然而事实表明，西部开发战略并不成功。xiaoyu2注。此外，邓的原话表述不仅包括让“一部分人、一部分地区先富起来”，也包括“先富带动后富”，这种想法与“两个大局”的理念是同一种逻辑。历史发展的事实是：先富并未能带动后富。xiaoyu2注）

演讲的后半部分，郎评价了25年几项具体的改革。对于国有企业改革，朗认为我们改革的方式方法是看到西方的表面现象之后，拿来人家的工具，乱改革（朗有一句精彩的插话：我们的改革，人们只要打着改革的招牌可以无恶不作。）；而我们这个改革的结果是：保姆变家长——你雇保姆给你收拾屋子，但是收拾好了屋子之后，保姆变成了房子的主人了。对于教育改革，朗认为是最荒谬的。教育选拔基于一种精英主义理念，这种优胜劣汰（比如优胜者才能进清华读书）的取向源于供需的不平衡。而市场化是追求供需的平衡的。所以说把教育改革和市场化结合起来是最荒谬的——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种逻辑。医疗改革略。对于股改，他举了英国的例子（撒切尔夫人时代），当时英国国企众多，国企上市有几个前提条件，比如透明化，对职业经理人的有效控制，只有经营状况良好的国企才能股改等。郎认为股改不能追求表面现象，是否全流通、政府是否退出股市这些表面现象并不是最重要的。英国股改，就有一条，即英国政府对于上市公司重大决策的否决权——这种否决权保证上市国有公司的经营不能损害政府背后的百姓的利益。对于政治体制改革，朗强调透明化和法制化。

最后的学生提问，包括三个问题：金融安全、信仰问题、公平与效率问题。金融安全是郎此次演讲打算避开的一个问题，他说银行问题是一个系统问题。银行改革要求整个社会的各个实体的经济素质要足够好；再一个就是法制要足够健全和有效。对于信仰问题，郎说他崇拜林觉民。在林的《与妻书》中，林为万民福趾，慷慨赴死。绝笔信中表达他的遗愿，如果生了女孩，希望像妻子那样贤淑、美好，如果生个儿子，希望日后成为一个学者——朗在台湾读大学时候的老师，就是林觉民的遗孤。对于公平——效率问题，朗又强调了帕累托优化，来回答“为精英主义辩护”的机会公平还是结果公平的问题。（我以为，郎并不是反对理论上的精英主义——帕累托优化与精英主义并不矛盾，甚至就是相和的。问题是，我们的25年改革，尤其94以后的改革，几乎可以说成是机会不公平，结果也不公平的改革。xiaoyu2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