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您认为,今天讨论乌托邦的基本范畴是什么?比如:东亚、城市、性别、阶级等。
2、您认为,今天讨论乌托邦的基本范畴是什么?比如:东亚、城市、性别、阶级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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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韩国木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

我想可以从政治运动来想象乌托邦这一概念,这是现实世界中我们能够触摸与实践乌托邦概念的一种方式。以韩国为例,对于一部分韩国知识分子来说,乌托邦很重要。韩国左翼中的活跃分子一直以社会活动作为促进社会改革的重要方式。但是我想,更为重要的一点是文化实践,在韩国文化生产与教育中意识到乌托邦思想资源的存在和可能性是更为重要的。实际上,尽管韩国的劳工组织很发达,但是各有各的组织方式和工运目标。作为研究者和知识分子的大学教师,很多人还是很愿意出谋划策并参加其中的,现在的主要目标是帮助改善劳工地位与工作环境。同时,也在做一些这方面的研究工作。在大学教学活动中,在互教互学的基础上培养出来的学生,我们会支持他们参加社会运动,而这些参加社会运动的学生也会再次回到学校,成为我们的教育者。我想大学的研究和实践对于构想乌托邦想象是很重要的。要打破韩国社会中的传统观念是很难的,但是我们会发现变化,这种变化在劳工运动中,在现实层面上促进了乌托邦走向现实层面的维度。

如果在东亚范围内讨论乌托邦的话,不同历史阶段,不同的国家对于这些对概念范畴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我不能很详细的谈论中国和日本的状况是什么样的,就韩国来说,有许多社群、公民组织、政治群体进行着各种活动,我不太了解中国的公民组织活动进行的如何,但是,公民这一概念对于理解韩国社会很重要,“大同”理想可能在东亚国家思想中发挥着乌托邦理想的作用吧,这可能是三个国家在想象乌托邦时分享共同的概念有关。虽然,韩国和日本的经济都有过飞速的发展,但在政治上并不成功。特别是韩半岛还没有统一,我们是一个民族,但是统一与和解道路还很漫长。

 

白井聪(日本文化学园大学):

(从文化的角度来说,可以以御宅族为例。)我不认为商业主义中的御宅族在他们的生活内部能够创造出乌托邦。他们当中的有些人是创造了一些东西,但在日本谈起御宅族,都说他们是反动的、不负责的,缺乏社会意识。日本最伟大的御宅族我想是宫崎骏,但他不只是御宅族文化中走出来的,他的知识和智慧很广博,怎么建构的呢,都是从电影、文学、历史作品,而非御宅族文化,这就是答案了,在没有精英文化的帮助下,御宅族本身并不能为自己创造任何文化。当下社会中存在文化等级结构,大公司并不创新,他们只是从下面挑选有趣的东西上来。在这个结构里面大多数人没有话语权,并且需要为了名利需要与商业妥协,这样等级结构也很难被颠覆。

 

佐野智规(日本早稻田大学):

我不是很同意白井的说法,御宅族是日本社会紧张的产物,一种难以适应现实焦虑,只好转而以自己的房间为中心,立于世界之外的生存形式。他们在一定程度上是拥有较高教养和知识并且有一定财力的人,在面对社会感到无奈决定放弃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关上门,这种现象不断扩散。确实,正如白井所说,他们对于社会不产生影响力,从社会运动的立场上看也不能指望这些人,但是,至少他们还只是宅在房间内,也不能完全说没有希望,希望是存在的,虽然现在这其中仍然有很多冲突矛盾。御宅族虽然内在于商业主义内部,但他们还是有一定创造性的,我认为所有的御宅族都有希望创造保守式的乌托邦,只不过都被限制在自己的房间里了。并且我认为想象力可以超越文化等级。

 

Viren Murthy(慕唯仁,美国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东亚系)

我觉得性别、阶级等当然都很重要。但是,可能更重要的还是资本主义。因为一般的乌托邦,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反对资本主义。所以,如果你谈乌托邦,不谈资本主义,是非常大的一个错误,这个也是右派的问题。你看大川周明、西田几多郎,这两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盲点:对资本主义没有清楚的解释。海德格尔也有同样的问题,他在反对近代之时,对资本主义没有一个很好的理解。所以这样的话,就容易支持一种资本主义的变态,比如纳粹。而这种变态比他们之前的社会更差。或者,哪怕那些实现乌托邦的人克服了资本主义,也可能会导致另一种阶级社会的产生。所以在这个意义上,雅克·比岱的研究很有启发性,他说资本主义有两种中介(mediationsVermittelungen),一个是市场,一个是组织,这两个都有阶级的成分。可以说,中国的革命是克服了资本主义市场,但是组织上,党的组织成了一个阶级。当然,你可以说,文革期间,毛泽东也是愿意去改变组织里面的不平等,但是他最后没有实现,这个问题要放在整个世界体系里面来理解。也就是说,在一个全球资本主义和帝国主义环境里,一个国家能在多大程度上实现一种克服阶级支配的理想。

 

倪伟(复旦大学中文系):

从思想史角度看,工读主义及其实践关涉一些重要的思想话题。首先是劳动在现代社会中的意义的问题。工读主义认为劳力和劳心的分离和对立是造成阶级对立和社会不公的根本原因所在,因此主张必须破除“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传统观念,将劳力和劳心结合起来,这样才能建立一个人人劳动、没有剥削和压迫的理想社会。但工读主义设想通过劳心和劳力的结合来消除阶级差别,显然是没有考虑到现代大工业生产已经使脑力劳动和体力劳动的差别变得更为复杂了,这种差别不可能通过回到简单的手工劳动来消除。
    另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是知识阶级如何选择自身立场。严格说,现代知识分子还不能说已形成一个独立的阶级,知识分子这个概念涵盖了范围极为广泛的不同人群,这些职业和知识背景都大不为同的人没有共同的利益诉求,也没有统一的阶级归属感,他们在阶级分化和阶级对抗日益明显的资本主义社会中如何确立自身的立场,这是一个很迫切的现实问题。从革命胜利后大批知识分子出身的革命者迅速蜕化为官僚统治阶级这一现象看,真正的无产阶级立场的获得是非常艰难的。
    与此相关的还有“新人”问题。新村主义和工读主义都对人以及人的正当生活作了阐述。新村主义认为人的生活应该是灵肉一致的,强调劳动是每个人应尽的义务,只有尽了这份义务同时又完全发展自己的个性,才算是有了作为人的正当生活,在道德上也“不愧为正当的新人了”。工读主义同样强调通过劳动来造就新人,其理想是“工与学合为一途,工人即学者,学者亦工人”,工读就是造就这种全面发展新人的一种实践。这显然与马克思主义关于人的全面发展理论存在某种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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