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者访谈实录1:从服务员、小商贩到坐办公室 - 文章 - 当代文化研究
文章 劳动者访谈实录1:从服务员、小商贩到坐办公室
劳动者访谈实录1:从服务员、小商贩到坐办公室
关键词:劳动 劳动者 劳动倡导 访谈实录
我们将两组访谈记录放在了一起。第一组的对象主要是在饭店工作的年轻服务员,以及菜场内外的小商小贩。第二组记录的就是服务员、小商贩眼中“坐办公室”的白领们对劳动的看法。很多时候,他们共享着相同的困扰,但彼此之间却少有交往,文化与身份认同上的差异遮蔽了共同的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向上爬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

    劳动者访谈实录1:从服务员、小商贩到坐办公室 


编者按:我们将两组访谈记录放在了一起。第一组的对象主要是在饭店工作的年轻服务员,以及菜场内外的小商小贩。当饭店服务员们纷纷希望自己今后能够自己做点小买卖时,那些真正做着小买卖的小商贩们,却大都认为自己的工作实在太辛苦了,辛辛苦苦赚的钱在交了摊位费、房租后,所剩无几。他们所艳羡的,是不用付出辛苦的体力劳动就能拿工资的“坐办公室的”。而在他们看来,要成为这样的人,首要的条件是要有文化,这一点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后代,但是由于长期在外打工,他们只能将孩子托付给家乡的老人们,即便带到了城市,升学、高考等都是一道道难过的坎。


    在阶层固化严重的今天,要想真正实现向上流动是何其困难。而当这些小商贩们向往“坐办公室”的生活时,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些被他们羡慕的人,也大多是拿着微薄薪资的小职员、小白领。第二组记录的就是服务员、小商贩眼中“坐办公室”的白领们对劳动的看法。很多时候,他们共享着相同的困扰,但彼此之间却少有交往,文化与身份认同上的差异遮蔽了共同的问题。在这个意义上,向上爬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根本途径。



    
    

    小组成员:龚金晔、隋老师、蒋黎婕、仁杰

    记录整理:蒋黎婕

编辑:王欣然 高明
    

    人物1:WW火锅城传菜员 小严

    个人概况:四川人,来沪两年。来到这个店是姐姐介绍的,当时姐姐在做收银,后来姐姐回家嫁人了。下班后喜欢逛逛街。

    工作时间:9:00-21:00,下午休息2小时

    工作内容:传菜、服务

    

    劳动量:负责9个桌子的传菜,在缺人手的时候也会做服务员。每一桌4-8个人,每天服务100来位顾客,但一个月只有4天休息,休息时间总是不固定。

    对劳动的看法:我们问他是否热爱自己的工作,他说很热爱。来上海在这家火锅店做了2年了,没有调换过工作,换一个工作就不一样了,这个工作也不累,所以不愿意调换。他的目标是做领班。他说就是要做好自己的服务,比如就算碰到蛮不讲理的客人,也要带着微笑跟别人说话。说起加班,他表示自己喜欢加班,可以多点工资。

    

    人物2:WW火锅城值班经理 小帅

    工作时长:1年多

    工作内容:收银、值班经理

    

    劳动量: 每天工作10个小时,中间休息2小时,我是内务部的。如果客人和服务生发生什么误解的话,前厅店长会处理的,内务就是收银、还有一些琐事。

    对劳动的看法:我们问他工作中最大的动力是什么?他说是待遇,还有老板对他很好,有时候会鼓励他好好干。工作最大的目标是往上爬。问他如果顾客态度不好的话什么心情,他说餐饮业这样是正常的。工作中最大的收获是什么,他说是工资。他说自己的工作性质和传菜的不同,他是管账目的,但是总的帐不是他管。

    

    人物3:JJ烧鹅售卖员 小杨

    
    个人概况:2005年来的上海。在这里卖菜3年了。现在家里有一个孩子,在读幼儿园。春节不打算回家了,要把老婆和女儿接来过年。

    工作时间:7:00-20:00

    工作内容:主要是卖,粗切。

    

    劳动量:一天能卖1000-2000份,3个人轮班,上午2个人,中午1个人。

    对劳动的看法:打工就是混日子,不忙的时候还好,忙的时候会有点郁闷,有的人跟你搞不清。目标是将来想开一个店,现在没有好的门面,有好的门面想自己做生意。做我们这一行卫生要做好。工作好处是可以和很多人交流,可以跟很多人说得上话。买的开心、卖的也开心。在跟他聊天之前,我们在外面说一些关于劳动的话题,他在橱窗里面一直在专心听,当我们问到为什么对我们说的话感兴趣时,他说,因为你们说的是我不知道的。

    

    人物4: 方阿姨

    个人概况:卖菜的方阿姨是江苏人,到上海已经18年了。家里的孩子读了小班之后就回江苏老家了,现在在学校全寄宿,其余的交给爷爷奶奶。每两个礼拜要回一次江苏的家。姐姐也在这个菜场里面做事。

    工作地点:街口菜场

    工作时间:夜里2点到批发市场卖菜,12:00回家休息,15:00-19:00再出来卖菜。

    工作内容:开车出去选菜、卖菜挑出黄叶,切掉烂根。

    劳动量:卖菜是从早到晚,每天能有200-300个顾客,可以卖几百斤菜。不过有时会有城管来赶。

    对劳动看法:在上海18年了,别的事情不会做就会做生意,最开心的事情就是菜可以多卖一些。对于别人是否尊重有什么看法?你给我钱,我给你菜、尊不尊重无所谓。赚钱是很辛苦,但是不苦就没钱赚。生意冬天不好做。今后还是想一直卖菜,不准备做别的了。

    

    人物5: 张阿姨

    个人概况:江苏南通人,来上海20年了。家里小孩还在上学。

    工作地点:街口菜场

    工作时间:凌晨2:00去拉货,5:00开始卖菜,一直到晚上7:00回家。连续12-13个小时工作,夏天工作时间更长。

    工作内容:卖菜

    

    劳动量:每天能卖300-400斤,各个摊位自己去买,比较容易要到好的菜,关系好的人有的时候会一起进货。如果休息一天等于要白做两天,所以不愿意多休息,每天晚上做到骨头痛。(我们实地考察过,空间非常狭小,钻进钻出很累)

    对上海人的看法:要分开对待,有些上海人很会绕,有的菜明明很好,他说不好。但是到哪里都有好人坏人,要换位思考。上海人确实看不起(我们),说我们是乡下人,有的时候从眼光也能看得出来。但是这个工作总要有人去做。卖菜不偷不抢,你给我钱我给你菜,但是他们还会说,你这个是(为了)赚钱的,你有什么辛苦的?

    对劳动的看法:我的想法就是下一代绝对不能做这个,我们做这个是文化层次低,只能卖菜,做其他事情没有能力,也不习惯,现在年轻人吃不起这个苦。上海有人想体验生活,问我要菜来卖,但是他们后来自己吃不消了。现在的生活压力挺大的,要付房租,每个月1500-1600元,还有摊位费,每个人1000元,天一冷更加没有赚头。说起最开心的事,那就是跟很多老顾客接触十几年,他们一直买我的菜。

    

    人物6:阿裴

    个人概况:来上海十年。之前卖过鱼,现在在菜场门口卖糕点,技术是以前在食品公司培训的。家里有两个孩子,一个一年级,一个六年级。老婆现在也在上海。

    工作地点:菜场门口

    工作时间:4:30-18:00(早上做糕点,下午卖。)

    劳动量:每天用28斤鸡蛋、200斤面粉,基本上全部卖完。

    对劳动的看法:现在这个活太累,还是在办公室好,办公室的人不干活就能赚到钱,所以年轻人应该多学文化。说起以后的目标,他说我也想(把生意)做大一点,但是没钱。开一个店至少要20万,房租太贵。这个(工作)很快我也不想做了。

    

    人物7:卖菜阿姨

    称呼:卖菜阿姨(没有询问名字)

    个人概况:孩子即将初中毕业,不准备再读书,阿姨说随他们去了。

    对劳动的看法:现在工作很辛苦,卖菜一站站一天,十几年站下来,膝关节已突起僵硬,需要每天按摩。固定的摊位租金贵,一年要2万-3万左右,卖完菜后赚得很少。卖菜时常常碰到斤斤计较的顾客,有些上海人很小气的。不过大多数(上海)人还是不错的。上海看病很贵,社会保障制度还不够完善。当被问到这么辛苦有没有后悔来上海时,阿姨说既然来了就要坚持下去。自己这样的普通劳动者确实苦,还是坐办公室舒服。阿姨还问我现在中日关系怎么样,我回答说仍然非常僵硬。

    (注:此人物访问由龚金晔一人完成)

    

    人物8:白领们(坐办公室的)

    访问人:高明

    受访者:分别在媒体(B、D)、金融(A、B)、心理学(E)、教育(C)这四个行业工作的30岁左右的上海青年人,他们也谈了自己对“劳动”的理解。

    

    “我们不是白领,我们是脑力劳动者……我一直觉得我就是女民工。”(A、D)

    “至少在中国很多一线城市,大家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很多名词,大家就是实打实地每天早上起来,然后闹钟响了,十分钟之内起来洗漱,然后去上班,知道这一天要干什么。”(A)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就是这样的。但是做这个事情(讨论‘劳动’)的意义就在于,去问别人这个话,就让他去想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去问,这个词就被漠视了。”

    “现在还有人说劳动吗?除了劳动节。劳动这个词,大家已经不将其单独做一个词来用了。(B)——现在学校里都是阿姨扫地了。小朋友也不扫地了。(C)——我觉得应该让他们自己扫地啊。(A)”

    “劳动作为一个动词,它给人的感觉的确是体力劳动,起码对我来说是这个感觉。但是如果搭配其他的词汇,就未必是这样了。比如说,“按劳分配”,里面的这个‘劳’,一定是‘干活’么?好像不见得。(C)”

    “Labor这个词翻译成汉语,只要翻译成‘劳’就对了,你动用你的efforts去做什么事情,就是‘劳’,但是你加了一个动词,具有体能的感觉。”

    “你们觉得自己都是劳动者么?”“当然是咯!只不过是被剥削的程度不一样而已。(A、D)我觉得自己不是。我很难把劳动这个词和自己关联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可能这个和意识形态化的东西很有关系。(E)我也觉得很难把自己和劳动者关联起来。(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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