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立军:中国的迪士尼和宫崎骏在哪里 - 文章 - 当代文化研究
文章 孙立军:中国的迪士尼和宫崎骏在哪里
孙立军:中国的迪士尼和宫崎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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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第七届“中国国际动漫节”上,有关部门发布的报告显示,去年我国在电视动画数量上已经取代了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动画生产大国。显然,在中国还刚刚处于起步阶段的动漫产业,在制作和营销等很多方面与世界先进国家还有很大的距离。由“生产大国”走向“生产强国”究竟还有多远的路要走?
孙立军: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动画电影《兔侠传奇》导演

主持人:在今年第七届“中国国际动漫节”上,有关部门发布的报告显示,去年我国在电视动画数量上已经取代了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动画生产大国。显然,在中国还刚刚处于起步阶段的动漫产业,在制作和营销等很多方面与世界先进国家还有很大的距离。由“生产大国”走向“生产强国”究竟还有多远的路要走?今天我们就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北京电影学院动画学院院长、动画电影《兔侠传奇》导演孙立军老师,来到我们演播厅。孙老师您好,欢迎您做客光明电视!
孙立军:主持人好,各位网友好。

■怀揣梦想来到北京,从削铅笔开始学习
主持人:您是1984年进入北京电影学院学习动画,一直到今天从事动画专业的教育工作。在进入电影学院之前您读的中专,已经开始为家里赚钱了。当时是怎么会想到来北京学习动画的?

孙立军:这已经是20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有一个梦想,就是在北京画画。我中专读的是河北工艺美术学院的染织专业,通俗点说,就是绣枕头套和被褥上花纹的纹样。那时候中国美术馆的地位对我们这些画画的孩子来说,非常神圣。当时我来北京,一是看天安门,二是到中国美术馆看画。在美术馆里,看到罗中立的《父亲》,超写实的巨幅油画,感到很震撼。我现在跟学生们讲我的感受,汗毛都会立起来,一种激动甚至想哭的感觉,这就是油画的感染力。那时候想一定要坚持画油画,但是不巧考了动画专业。

主持人:家里面支持您当时的选择吗?

孙立军:我母亲支持,因为她觉得我考不上,但是我父亲不同意。他当了一辈子工人,希望我有一个铁饭碗。我中专毕业是24级国家干部,当时已经很了不起了,他认为我要去读大学,就意味着辞职,还要花家里的钱,想不明白。后来母亲做主,我还是考了,其实就是想来北京画画,改变自己,想开始新的职业化道路。

主持人:那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接触动画的?

孙立军:考试的内容跟动画没有关系,是画漫画。入学开课的时候,一个腿脚不利落的老人教我们,他就是我们第一任动画专业的老师——持永只仁,日本人,对中国非常友好,从解放时期就拍动画片。他教我们的时候已经60多岁了,上课时他讲一遍日语,翻译还要翻译一遍,我们很不适应。
上课第一件事就是教我们削铅笔,印象很深刻,当时有点反感,因为六七岁的小孩都会削铅笔。持永只仁老师把自己的铅笔拿给大家看,根本不像是手工削出来的,铅的部分多高,木头那部分多高,都非常讲究。 过了若干年以后我才明白,动画是高度工业化的行业,铅笔削得那么精美,那么认真,为了什么?为了一种标准,这也是之所以日本能够成为世界强国的原因,削铅笔也是一种文化,但是当时的我们只是觉得新鲜,没人能认真地削铅笔。 第二堂课,用废纸叠了一个纸盒,把课桌上的垃圾装走。因为画画的时候,橡皮擦屑、铅笔屑很多,我们都是弄到地上,然后再扫地,持永只仁老师说不可以。因为一张纸可能是银幕上的画面,一个小脏点,放大几倍,甚至几十倍的时候,就是米粒那么大,会严重影响画面质量,这是很多年之后我们才领悟到的,精细化造就了日本这样一个工业文明富强的国家。 大三的时候,遇到另一位对我影响很深的老师,那就是《三个和尚》的导演阿达。当时他五十二、三岁,带着上海美影厂的命令支援北京电影学院动画专业的教学,教我们五个学生。那时候那么好的师资,但是我们不知道认真学习动画,一心想当油画家。后来持永只仁老师回了日本,2005年以后,我们班为了纪念他,集资成立了持永只仁奖学金和阿达奖学金。 阿达老师教我们的时候,一方面完成他心爱的创作,另一方面无私地给我们传授动画知识,但是教了半年以后,他突发脑淤血,累死在我们面前。我去守灵的时候,相距一米远,第一次面对一个去世的人,心情很复杂,特别希望他能够活过来,感觉自己一夜长大了。第二天回到学校,搬到教室里,开始拼命学习动画,完成了后面一年半的课程。几乎没有一位动画人能够在大学四年里经历这样的变化,我作为一个经历者,同时现在作为一名大学老师,感到很荣幸,这也使得我很热爱这个岗位,要坚定不移地把老一辈教育家和艺术家的理念传播下去。

■《宝莲灯》:十五年磨一剑

主持人:您经历着中国动漫的发展,在刚接触动漫的时候,中国的这一行业是怎样的情景?

孙立军:我虽然年龄不小,但是没有资格,我还是一个“小学生”。六七十年代,中国第一部水墨动画《小蝌蚪找妈妈》震惊了世界,西方人感觉很奇怪,这种画面是如何制作出来的。这一技术成为国家机密,被保护了30年,日本一直在研究。那一两代人是一批无名英雄,是我们的鼻祖。当时是计划经济模式,举国之力打造了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创造了昔日的辉煌。
到了第二个阶段,即78年改革开放,也就是我上大学的时候,旧有的模式已经不能够满足电视的需求,但是当时的决策者和从业人员没有认识到,以至于《米老鼠》、《猫和老鼠》、《聪明的一休》、《铁臂阿童木》等越来越多的日美动画进入中国。那时候我们缺乏文化产业的意识,认为日本动画一块钱一分钟,多好,但是到了今天,我们不得不面对这20多年来,日美动画给中国动画产业造成的影响,市场和受众都需要培育,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几代人的过滤。 92年,中央电视台动画部梁晓涛主任认识到电视动画系列片是将来走向国际化很重要的一点,提出了13集、26集、56集、104集的商业制片格式。他认为,美国不买中国动画片的原因是没有商业价值,譬如《葫芦兄弟》,因为电视台的广告是根据节目系列的集数,越长越好卖。92年的电视动画片商业化进程只有央视一家,因为在日美动画廉价销售的冲击下,其他地方没有播出国产电视动画的环境。日美将收视率最好的作品卖到中国,在它们的国家已经是二线或者三线的产品了,一轮发行赚够了钱,第二轮更主要的是培育市场,当时我们没有认识到这一点,对其非常包容地敞开了大门。
那时我二十多岁,没有空间,也没有舞台。上影厂的作品数量越来越萎缩,而中央电视台的制片量也有限,所以当时我很困惑,曾经想过改行,也没有长辈能提示一下。
2000年前后,《宝莲灯》出现了,宣传语非常斩钉截铁而有煽动性——它是中国15年来又一部动画电影的诞生,不得不看,也就是说,中国15年磨了一部《宝莲灯》。可是在它前后,《狮子王》和《花木兰》来了。《花木兰》引起了政治局常委李岚清同志的重视,他给广电总局批示:中国的题材美国人做得这么好,我们要研究。2000年李岚清去北京电影学院视察,参观完动画学院的教学设施和环境,他问我,中国可不可以拍《狮子王》,我说可以,但是没有钱。他拍着我的肩膀说中国就不缺钱,可以举国之力做一件事,你们要努力,创造出属于中国的动画形象。那时候我才30多岁,作为一名大学老师,我能够做些什么。2000年前后我们只有一部做了15年的《宝莲灯》,中国动画电影是不是还要等15年才能再有一部?一定不是,那时我开始了《小兵张嘎》的策划,这是中国唯一一部经历了非典的电影,用了六年。今年的中国院线市场有六部国产动漫电影在打拼,这五六年的发展是非常迅速的,在2000年的时候谁都无法想象,这就是我们的努力和成果。
2005年《小兵张嘎》做完,国家开始思考文化产业的战略规划问题,动漫要先行。2005年9月1日,广电总局出台文件,17点到20点(现在是17点到21点)禁播境外动画片。当时国务院出台未成年人心理健康成长的思考,孩子从两岁认知世界开始,最先看到的是动画,对他的影响很大。在2005年9月1日之前,中国是全世界最开放的动画市场,对中国的动漫产业冲击是致命的。上海美影厂在2000到2002年是最艰难的时候,年产量只有几千分钟,所以限播境外动画片之后,日本和美国的反应最强烈,法国等欧洲一些国家、韩国和越南都没有反应。因为中国已经成为日本无法离开的一个重要消费国,当时的我们没有意识到中国也需要自己的市场,需要自己的文化。 当时我跟日本副外相交流过,告诉他中国有二十万(目前是四十万)学生在学习动画,如果中国市场没有限播时间,他们中90%的人就面临着失业。政府给了扶持政策,才有了今天22万分钟的产量,当然这其中也有很多粗制滥造的东西,但是不可否认,这样的政策带来了就业,刺激了民营经济的收入,也产生了不少优秀的作品。我作为一个经历者,经历过由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由动画只是哄孩子睡觉的,到现在承载着一个国家的安全、责任与义务的过程,动画能够体现一个国家的文化。
我二十几岁时不明白,三十几岁仅仅停留在个人爱好,现在快五十岁了,应该有社会责任心,能够让我的学生们不再生产出文化垃圾,不造就文化结石,这是一位老师必须要做的。

■国产动漫电影2011年长出了“小苗”

主持人:我们的孩子从小接受了国外的动画,有了固有习惯,大家会慢慢开始接受中国新的动漫形象和新的中国动漫人,这需要时间。 今年六部国产动漫大片引起了大家的关注,您的《兔侠传奇》也在其中,在国外卖得很好。有人说,今年是中国动漫的集体觉醒,也有人说是中国动漫元年,您是怎么看待今年的暑期档现象?

孙立军:改革开放30多年以来,我们创造了很多财富,但是文化方面有缺失,对文化不够重视。文化不等同于上大学,从一出生就需要一个文化的环境,可以用润物细无声来形容。现在提出文化产业大繁荣大发展的目标,同时加快产业结构的调整,非常有必要。这个时候,需要让这些从事文化战线和文化产业上的人发挥体力和脑力。文化不注重品牌建设、产品文化内涵和知识产权保护的话,就会成为一种被动式的产品制造者,而不是主动式的,产品需要加入文化附加值。 不久前乔布斯的去世令全球悲痛,中国有几千年的文明和厚重的文化,我们应该反思,乔布斯如何促成文化跟商品的结合。中国缺乏的是自信,要耐得住寂寞地去研究如何把文化与商品有机地沟通,把技术跟生产力有机地结合。如果只强调商品的价值,而忽视了文化意义,那么留下的只能是“山寨”两个字,表面不错,其实是假的。动漫产业也面临着同样的思考,这个时期提出这样的问题,非常有意义。 在动画学院新生入学时,我说过两句话:第一,同学们,你们走进了动画学院,欢迎你们。你们是百里挑一的,是未来动漫的弄潮儿,应该自豪。第二,你们给爸妈亲笔写封信,尽量不打电话、发短信,学会感恩。四年后毕业,我和大家都很伤感,看着一幅幅生机勃勃的年轻的面孔,四年后依旧鲜活、青春,但是我有忧虑:我从来不担心你们在电影学院学不到生存的技能,担心的是你们出去之后丧失了社会责任心,做出一些可能产生文化结石的动漫垃圾。动画学院的学生要把自己手中的画笔看成是一个武器,在打一场没有硝烟的文化战争,要有这样的劲头。 《兔侠传奇》今年获的奖让我等了12年,第一,评委们评的不是我一个人,也不是我的三百多人的团队,而是给了中国四十万的动画专业学生信心。第二,这部电影无论有着怎样的非议,我们仅仅靠一分钟的立体片花就卖了六十个国家和地区,中国人缺的是自信。第三,感谢于蓝和田华老师,以前动画金鸡奖空缺的时候,他们深情地呼唤我们这些年轻人起来。第四,感谢阿达老师,他做动画很苦,最后累死在我们面前。他曾经讲,当你拿到金鸡奖时,那种愉悦和幸福是别人无法体会的,现在我体会到了,我代表全体工作人员把这个奖送给他。 我们全体动漫人群体的力量创造出了今年这个不一般的暑假,同时也是国家利好的政策开出了硕果。2005年的时候,很多人不理解这一政策,认为无异于温室里培养小苗,但是以前没有温室,小苗就从来没有长出来过。《兔侠传奇》能够走出国门,卖到六十多个国家和地区,难道它仅仅是一棵小苗么?英国《卫报》以“中国动漫开始向好莱坞发起挑战”为题,谈《兔侠传奇》,我作为当事人非常自豪,这是一项胜利,虽然距离最终胜利还很遥远,但是要坚信,有国家的支持,动画从业人员要践行自己的诺言。现在六部,未来会出现十部,我相信这棵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

主持人:今天最起码这棵苗儿已经长出来了。

孙立军: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困难,但是我们毕竟迈出了这一步。《兔侠传奇》在北京上映的时候,我的营销团队给我打电话说:孙老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看到一个家长带孩子看了两遍,到了精彩段落,孩子高兴得跺脚。今年的动画作品,在大踏步向前迈进,这是我们这些从业人员非常欣喜的。现在的从业者平均年龄只有三十岁左右,这就是我们的未来,再过十年,这些人到了成熟的创作年龄四十岁,会多么的强大。

■“我是穿了西装的典型中国人”

主持人:《兔侠传奇》当中,有非常丰富的中国传统文化,包括价值观和功夫的元素,当时您这方面是怎样的创作想法?

孙立军:《兔侠传奇》是我12年当中做的第五部电影,前四部都是探索性和实验性的,我一直在学习。2009年策划《兔侠传奇》的时候,想法很明确,做一部做好又叫座的商业片。当时我的压力很大,一个大学老师找投资不容易,但是商业片这条路,多大的困难我也要往前迈。我们也不能做一部仅仅为了票房的电影,必须要承载着使命和责任,反应中华文化。2011是兔年,我们选取了兔爷的原型,主题要是表现英雄主义的话,可能拍起来更好看,但是我们要承担一定的责任和传承的作用,诚信为美,一诺千金,这是中华美德,也是当今社会最缺失的东西。兔爷,一个很土的形象,让它重新焕发青春,同时为了好看,把李小龙、成龙和李连杰的功夫元素全部都糅到里面。中国电影走到国外,最好卖的就是功夫片,所以既要做到传承中华文化和美德,又要有商业价值。 我们当时搞学究的思考大部分都实现了,虽然票房和预期还有很大的距离,但是海外的票房和认可是我的团队,包括出品方更看中的,相信国家也会看重,中国文化走出去,有什么不可以?网上质疑《兔侠传奇》模仿《功夫熊猫》,是伪3D。对于这些说法,我一笑了之。《功夫熊猫》就是一个穿了唐装的美国人,但是我仅仅是一个穿了西装的典型的中国人。电影本来就是一种外来的集数,我们的内核是中华文化和美德,如果把美国的《功夫熊猫》变成中国符号,那个熊猫不是中国文化。但是看看《兔侠传奇》,小人物忍辱负重、一诺千金的故事,表现执着的精神,结尾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就是中国人,不能因为你允许他穿唐装,不允许我穿西装。美国和欧洲国家的公司为什么会因为一分钟的样片就买我们的片子,所以我们真要谈谈文化自信的问题了。

主持人:这本身就是我们的文化,必须理直气壮。当时表现功夫画面的时候,是不是运用了一些比较新的技术?可以和世界水平相媲美的?

孙立军:很多初学书法的人,经常会买非常贵的笔,但是大师级书法家的笔连尖都没有,随便一支笔,他都会写出优美的字。电影虽然是高技术产物,但是不能唯技术论,合理地运用技术创造精美的作品是目的,形式和内容的高度统一,才是一部优秀作品成功与否的标志。《兔侠传奇》首次运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动作捕捉技术、传感器以及3D毛发技术等,但同时,我的团队合理地运用了这些技术,做同样的内容比美国时间短,只有它几十分之一的成本,在市场上具有绝对竞争力,这是一个综合性的概念,不仅是单纯技术上的先进,而且是理念上的先进。

主持人:很多人发出这样的声音,中国的动画技术跟世界有差距,其实技术不是壁垒,咱们做这个,就是告诉大家,所有的技术我们都可以达到,可以实现技术和内容的统一。

孙立军:其实技术从两个角度看:一种是新技术,《阿凡达》来了以后,有些人惊呼这是电影技术革命,也有些人说中国落后了几十年。当你吃馒头的时候,面包来了,难道就是革命来了,这两个都是粮食,只是方式不一样,更何况这是一个精神产品。 我小时候学武术,老师说,当你跟对手交手时,一定要盯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低头了,就是惧怕他。《阿凡达》带来了视听盛宴,但不能因此觉得中国人缺乏想象力。运用技术的时候,不用真正去研究这一领域,当创意和内容需要什么样的技术时,充分运用其中就可以了,否则《阿凡达》看上一百部,会烦死。艺术是多元化的,而情感是永恒的,一个三维技术就让自己找不着北了,没有必要。 我们首先要反思的是现在的电影票价是不是天价,老年人不可能去团购,电影院也有黄金时间和垃圾时间,能不能让年轻人做的小众化电影(不仅仅是动漫)能有给观众看的机会。我们小的时候,不花钱,席地而坐就能看一部又一部影响我们一生的电影,今天提倡唯票房论、产业论和唯收视率论的时候,我们忽略了文化的涵义。

■政策要给真正需要的动漫从业者

主持人:孙老师,以前的很多国产动画还是以“低幼”作为主要的观众年龄定位,说教意味浓重,情节生硬,人物形象单薄,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动画定位?

孙立军:80年代中期以后,日本动画最低的时候一分钟就卖一块钱,这让国内很多投资人没有积极性,谁都不愿意投不可能产生经济效益的东西;国家投资的话,也看不到希望。所以很多优秀的创作者改行了,文化产品靠人完成,90年代还完全是手工,虽然现在有机器,但核心还是人。由于这个行业发展之后,国家的相关政策也没有跟进,大量的人才流失了。那个时候本来人才基数就不大,六年招一届学生。所以以前数量上受限,作品质量也不高,严重违背了市场规律。 第二,我国的电视发展也很缓慢,当时只有中央电视台、北京电视台一些针对幼儿的栏目会放一点动画,所以就要先满足市场需求,主要投资都是面向学龄前,当时有限的市场就是针对低幼的。 第三,关于说教型,其实全世界没有一个国家不说教,当孩子开始认识世界的时候,他不知道什么可以,什么不可以。在他的成长过程中,我们这点有限的粮食,要让他又得吃饱,又得吃好,尽量给一点知识性,大家应该理解那个阶段。现在很多所谓的娱乐,变成了低俗,成人观众可以接受,但是孩子不能接受。现在很多未成年孩子游戏上瘾,游戏制造商和开发商唯利是图。动画产品要先保证底线,尽可能的干净。

主持人:在目前的中国动漫环境下,健康良性的动漫行业,以及优秀的作品,是不是应该有“全年龄层”大电影的定位?

孙立军:动画产业要细分,动漫电影一定要追求全年龄层,包括老人和孩子;而电视动画,在17点半到18点的时段,主要还是学龄前的孩子,要好玩并有一定的知识性,英国有很多这样的例子。去年我主持中英动漫交流的时候,来的五家单位全在生产低幼产品,这确实值得我们思考。

主持人:我们要根据特殊的情况,打造不同的产品。

孙立军:作为产业来讲,要理性;而作为创作来讲,要感性加理性——感性是必须爱它,理性则是必须严格按照科学规律做作品,才能变成产品。

主持人:市场营销方面,很多人认为也是中国动漫的薄弱环节,甚至有人人们国产动漫是“重内容,轻营销”。您怎么看待?

孙立军:无论是对中国,还是对美国和日本,营销都被非常看重,当然中国同它们相比还有比较大的差距,但是要理性的看待。好莱坞发行电影的时候,一块钱的内容,就做一块钱的营销,1:1,这是它的商业规则。现在很多专家在说我们的营销之后,但是我国的动画电影能够达到1:1的只有《喜羊羊与灰太狼》这样的,但是不可复制,《兔侠传奇》和其他的电影能拿到十分之一、五分之一就已然不错。相比较做制片的投资,想找到能够做营销的资金,很有难度,因为市场不规范,缺乏专业的营销团队,不尊重产品的价值。 所以这种环境下需要各个行业的提高,包括院线,对国产动画片有先天的歧视,何谈营销二字。而且要充分认识到作品变成商品的时候,商品价值有多大,配多少商业资金,如果过度营销,最后丧失的是受众的信心。一件衬衫卖皮衣的价钱,没人会卖。很多网友批判那些打着所谓3D技术的“大片”,走进电影院一看,只是放大的电视。这种情况就是营销过度,结果是什么?!

主持人:可以说是把观众骗进了电影院。

孙立军:还是《兔侠传奇》里面说的诚信缺失,这个无疑于卖假酒、假货。

主持人:很多中国动漫人想努力改变这一现状,如何把现在塑造的新动漫形象传递给大家,重新培养观众?您有什么好的建议?

孙立军:首先,要培养更多愿意为这一行业献身的有才华的人。梵高在落魄的时候,也不相信自己可以成为世界级的大师,凭的就是热爱。我们现在要加大对优秀人才环境的打造,使这些年轻人愿意在这个行业中停留更长的时间,实现自己的理想。 第二,现在的政策还不够科学系统,应该继续加大力度。打造世界上最适合创造优秀动画作品的优质环境。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大最好的市场,我们自己要重视。有了市场才有人投资,才能提高创作者的待遇,他们才能安居乐业,所以政府的扶持政策要更科学,把那些靠投机来获取资源的不良机构和个人挤出去,给真正需要政策的年轻人,不一定非得是大公司,几个人组成的创作室更需要资金的支持。 第三,人才是关键。应该对全国的高校进行评估,对一些没有资质、不符合条件的高校关停,让优秀的师资力量集中起来。动漫产业就是人的产业,一个迪士尼创造了全球的商业模式,日本有宫崎骏这样的大师,那么中国的迪士尼和宫崎骏在哪呢?要挖掘优秀的个人和团队,给予优秀的院校更多的资金支持,让他们把人才推向社会。现在很多优秀的学生毕业之后面临着改行,因为在原创行业,一个月只有一两千块钱,无法生活,只能放弃。《兔侠传奇》创作团队中90%都是这样的人,他们拿着远远低于商业价值的工资,付出很多的努力,靠的就是热爱,所以要加大对高校的监管和扶持力度。 最后,给电影院线、电视台等公共资源多一些优质空间。市场和政策的环境都应该改善,需要给各个行业的人对国产动画多一点关爱,多一点支持,这样的话,就会有更多的人投入到未来一定可以产生巨大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的大海中来,特别是为中国文化能够走出去,创造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我非常坚信这一点。

■动漫大国走向动漫强国,再有三年

主持人:所以培养观众靠的不仅仅是动画创作者,需要各行各业的共同努力,包括观众也要有信心。 今年5月,在第七届中国国际动漫节上发布的《中国动漫产业发展报告(2011)》提出,2010年我国制作完成的国产电视动画片数量达到385部、220529分钟,中国已取代日本成为世界第一动画生产大国。事实上,“生产大国”跟“生产强国”并不是同一程度的概念。日本、美国这样的动漫强国,在每一部作品的背后,是怎样的成熟的产业链在运作?中国目前虽然产量上超过了一些世界动漫大国,但是距离“动漫强国”还有多远的距离?

孙立军:2005年9月1日限播令出台的时候,青岛一家媒体问我,中国什么时候才能成为动漫大国,我说三年就够了。2008年中国拥有五万分钟的作品数量,已经是动漫大国了,那时我提出重数量的同时,更要重质量。我们要辩证地看待这个量,当快速发展的时候,一定会出现一些糟粕和垃圾,即便日本和美国,优秀作品率也只有15%,80%可能根本没有收视率,甚至成为失败的作品。国内看到的日本动画都是前15%的,同样中国的22万分钟,一定有优秀之作,但是到不了15%,慢慢来,因为投资人的目标不同,诉求的利益不同,制作人的素质也不同,要客观看待。 但是这些都不构成理由,未来中国动画产业需要原创精品,所以22万分钟使我们成为世界第一,但是动漫电影所占比例很小,99%都是电视作品。所以未来真正由大国到强国是均衡发展,动画电影、电视动画、新媒体、出版物、漫画,以及衍生品,同时还有打击盗版、保护知识产权,加快人才培养等很多方面都要加强,使产业链更加完善和专业,更加符合国际化,达到可持续发展,这是由大到强的必走之路。 据我所知,这几年,各行各业的人,譬如风险投资的、融资上市的、房地产的、搞精密加工的、IT产业的等等,都在动漫行业中走过,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多人投入精力,由大国到强国也就不远了。所以今天我要说,大国到强国,再有三年,一定可以。

■动漫导演的社会责任是传承中华文化

主持人:您有很多的角色,最主要的两个就是动漫导演和动画老师,分别承担着什么样的责任?

孙立军:我主要是动漫老师,看到有朝气的学生,我也年轻了。作为老师,不能误人子弟,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应该牢记自己是个老师,要教好学生,把你的知识传递给他们。动画老师一定要给孩子们传递一种信心,因为技能很容易学到,但是一个人的精气神没有了,技能也就没有了价值。 第二,要以身作则,参与到这个行业中,在关键的时刻站出来,不应该像普通观众那样一味地抨击和谩骂。像看中国足球,输的时候很生气,但是内心很理解,这个规则不适合中国人,我们的身体素质和战术不是一朝一夕能赶上的,但是从观众的角度来讲,我只希望结果,不要过程。动画也是这样,要有献身精神,这是动画导演和动画老师都应该具备的素质。 在产业环境的今天,必须清楚自己所站的位置。拍《兔侠传奇》的我仅仅是穿上西装而已,有一部分人给出了抨击,针对目前的社会现状,如果做一部水墨动画,很高雅,但是零票房。这不仅是对投资人的打击,也是对动画界信心的打击,作为一名动画导演,我应该做一个开路者,这既是老师的责任,又是创作者的责任。 作为一名导演,他的社会责任就是传承中华文化,培育新的受众,建立一个受众的消费群体,成为未来产业的支持者和支撑者。不能仅仅做“小桥流水”,甚至是自恋的作品,别人有了高速公路,我们必须也要有,而这条高速公路是中国创作的。

主持人:好的,再次感谢孙老师今天给我们带来了这么多中肯的建议和饱含激情的想法。

孙立军:谢谢网友们,谢谢大家支持国产动画。

主持人:年产22万分钟的作品数量让中国成为了世界第一的动画生产大国,但是国产动漫背后显然尚未成熟的产业链表明我们与世界动画强国还有一定的距离。中国源远流长的传统文化是最大的精神财富,国产原创动漫作为中国文化的探路先锋,在这么多饱含激情的中国新动漫人们的共同努力下,一定能讲好中国自己的故事。好了,感谢您收看本期节目,咱们下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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