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选、离原:揭秘日本“核黑工” - 文章 - 当代文化研究
文章 王选、离原:揭秘日本“核黑工”
王选、离原:揭秘日本“核黑工”
关键词:核黑工 福岛核事故 核电安全
"被曝劳动者",伴随了日本核电站发展半个世纪的,这群隐没在黑暗之中的人,被福岛核电站灾难从生活底层推了上来,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他们被临时招募从一个核电工地到另一个核电工地,被层层剥削拿着微薄的薪水,时时处于危险之中。东京电力这样的大型核电公司,一向是日本青年渴望进入的企业,居然还有这样的冒死劳动者?一向以清洁能源示人的核电,居然也有这样肮脏的一面?

经过海啸的洗劫,经过放射物的浸染,福岛第一核电站如今被称为"死亡盘踞的地方"、"恶魔出没的坟场"。

2011年6月,《朝日新闻》登出新闻图片,照片显示,在福岛核电站事故处理现场,一些劳动者摘掉了防护面具,坐废墟里休息、吃东西。

此照片一出,日本社会大惊:那些穿着防护服戴着面具出入于福岛核电站的是些什么人?这些人为什么还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劳作?他们遭受了多大的污染?

"被曝劳动者",伴随了日本核电站发展半个世纪的,这群隐没在黑暗之中的人,被福岛核电站灾难从生活底层推了上来,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他们被临时招募从一个核电工地到另一个核电工地,被层层剥削拿着微薄的薪水,时时处于危险之中。东京电力这样的大型核电公司,一向是日本青年渴望进入的企业,居然还有这样的冒死劳动者?一向以清洁能源示人的核电,居然也有这样肮脏的一面?

日本作家、独立调查者堀江邦夫将这群"被曝劳动者"称为"日本之耻"。

 

当代神风特工队?

 

福岛第一核电站核泄漏事故后,东京电力从全国各地核电招募作业人员,一大批人从全国向这里汇集。

对于很多赶往福岛的人来说,这并不是一趟可怕的危险旅行,而是和平常一样从一个核电作业现场赶往另一个核电现场。

堀江邦夫1979年写的一本书-- 《原发吉普赛--被曝下包工的记录》给了这群人"原发吉普赛"的名字。这本书在福岛核灾难后再次爆热,被连续再版四次。

堀江邦夫为了了解这群人的生活,应聘去核电站工作。他在书中写道:"百闻不如一见,每天都让你吃惊连连。难道世界上还有这样的非人道的劳动现场?"

作为一名雇工,堀江邦夫经常要到原子炉下的水槽里挖污物。这里的污物和一般河里、水沟里的脏东西看上去差不多,但它们是原子炉建筑里的废水、废物,用化学物品处理成泥状。"这就是放射能的'果汁',不光是空气里有放射物,沟里的浓稠的脏物,只要碰到皮肤上,你就被曝了。"

进入作业场要穿几层防护服,袖口、领口都要用胶带封上,橡胶手套要戴两、三层。整个人就像是潜水员一样,嘴里含一根管子,靠人工空气呼吸。"你的嗓子会很干,缺氧造成脑袋剧烈疼痛,你需要一刻不停工作,昐着好早一分钟逃出去。"

在作业现场,再累不能坐下来,不能靠在墙上,因为到处是放射性物质;出汗不能擦,因为手套污染;口渴没水喝,因为没有喝水的装置;想上厕所时,只能忍。如果闹肚子实在来不及,有人就找一个地方躲起来,脱了衣服,明知皮肤暴露在到处都是辐射的地方很危险,但也没办法。

有关研究者认为,现在日本有两大核受害者群体,一个是广岛、长崎原子弹受害者,差不多有30万人;另一个是核电站辐射受害群体,1996年时达到30万人。原子弹受害者是"被爆者",核电受害者是"被曝者"。被爆者表现特征是外部的、看得见的损伤,被曝者是看不见的、身体内部的损伤。

最初进入福岛事故处理现场的,被日本媒体称为"福岛死士",在作业场工作时,身上的放射能探测仪不停地发出射线超标鸣叫,有些人为了不被干扰,干脆不带探测仪去现场。日本政府称赞他们是英雄,说日本人应该为他们自豪。堀江邦夫则痛斥政府官僚无知和无情,"福岛死士,就是平成时代的神风特工队,国家鼓励这样做是有罪??的。"

 

层层转包的黑工

 

2011年8月4日,日本律师协会贫困问题对策本部公布了调查,通过三个原发劳动者的经历,揭示了这个行业的黑幕。为了保护劳动者,三个人分别以A、B、C来代称。

A高中毕业就到核电站干活,30年来他变成了一个包工头。他说,这个行业的最高层是东京电力等大核电企业,每当核电站定期检修或者出现故障的时候,他们会把项目发包给东电工业、东电环境、日立、东芝等企业,东京电力给每个劳动力的价格是5-10万日元。接下来承接的是A这样的企业,一个劳力变成2万日元,再往下承包,一个劳力变成15000日元,再承包,变成12000日元,最底层的"黑工"每日是6000到8000日元。

B,30岁,高中毕业后在工厂干了15年,一个月能到手的收入是14万(日本平均收入是20万),后来到福岛核电站,2011年开始一直到3月发生事故,一天8000日元。

C,50岁,是一个有经验的单干户,2001年开始在福岛干活,每天可拿到15600。他层级比较高,干活时可以穿东京电力的制服。现场经常有切手、破皮等轻伤,他一般都隐瞒下来,因为如果这样的事出得多了,雇方就会对你有看法。

从三者的经历,日本律师协会认为他们是日本最末端的劳动者。在多重转包之后,原本给出的高危高污染工资被大大削薄。原发劳动者都是短期的临时工,没有各种社会保障,又随时会被解雇。

日本龙谷大学名誉教授万井隆令说,在混凝土包围的又黑又热的原发劳动现场,闷在机组里的这些外包工,是日本核电不可缺少的一环,没有这些人,日本核电站是运转不了的。

东京电力第一核电站2011年7月工作人员6778人,其中5691人是外包工。2009年日本核电工作人员共9000人,他们是正式的,而外包工有74000人。

 

病无所依

 

堀江邦夫指出:核电是以牺牲为前提的。他认为第一个牺牲的是核电厂当地的百姓。老百姓不仅每天生活在恐惧里,而且一旦出事,就是毁灭性的。如今福岛县人已经受到歧视,高速公路上福岛的车来,不给加油,旅馆不给住,认为他们是脏的。网上BBS里有人嘲讽,把福岛人烧成灰,和核废料放在一起,加工成玻璃块封到地底下,才不会对其他人再造成污染。有人说福岛是日本的垃圾筐,我的孩子绝对不会和福岛人结婚。

核电的第二个牺牲者就是被曝劳动者。他们并不是电力公司的社员,而是通过层层转包招集来的临时性劳工,干一天拿一天的钱,这些人在经济上处于劣势,即使被辐射也得干,没有选择。

过去30年里日本认定的辐射劳动伤害有10例,白血病6个,多发性骨髓肿瘤2个,恶性淋巴肿瘤2个--川上,显然没被列入这个统计数据。

川上也是一名被曝劳动者,从2003年开始,一直在全国各地的电力公司工作,但2008年,他突然被解雇了。第二年,他就在滨松医科大学检查出得了大肠癌,同时胃里也有癌,已经是第三期了。川上认为癌症是原发劳动引起的,因此申请劳动灾害确认,但奇怪的是,他的辐射记录却找不到了。

像川上这样的劳动伤害,在日本很难确认,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核辐射记录。

北海道癌症中心院长西尾正道说,福岛作业场的被曝劳动者,虽然临床症状还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们身体里的核辐射不知道在哪一天会突然发作,也许是数年,也许是数十年。

那些被曝的劳动者--就像他们自己所说的那样--正在"把生命一点点零敲碎打换成工资"。

 

两组数字

300000

截至1996年,受辐射伤害的核电站工作人员达到30万人,与当年广岛、长崎的原子弹受害者不同,这些被曝者受到的是看不见的、身体内部的损伤。

10例

许多受到核辐射的工作者,很难得到确认、赔偿,甚至很多人都没有核辐射记录。过去30年里日本认定的辐射劳动伤害只有10例,其中白血病6个,多发性骨髓肿瘤2个,恶性淋巴肿瘤2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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