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诗诗:《奇葩说》与左翼政治的困境 - 文章 - 当代文化研究
文章 刘诗诗:《奇葩说》与左翼政治的困境
刘诗诗:《奇葩说》与左翼政治的困境
关键词:左翼 奇葩 困境
近日,当红网络节目《奇葩说》在讨论“交朋友要不要讲究门当户对”时,主持人高晓松认为反对“交朋友门当户对”的史航想要当圣母、当白左。白左(白人左翼)在网络上已经成了嘲讽的词汇,用来讽刺那些对“弱势群体”充满同情、满口追求多元平等的“圣母”们。世界被白左玩坏了之类的话语层出不穷。无论是欧洲难民还是伊斯兰国的恐怖活动,这些都成了白左们玩坏欧美社会的罪证。为什么白左今天成为了众人讨伐的对象?白左现象又反映了今天左翼政治什么样的处境呢?
作为中国首档说话达人秀,《奇葩说》之所以红遍大江南北,大抵是因为里面充斥着各种政治不正确的笑话。最新一期《奇葩说》又一次踩到了政治正确的雷区,辩论主题竟然是“交朋友要不要讲究门当户对”。

主张“交朋友要门当户对”的高晓松心里却感觉很苦:“我不能政治不正确,不能种族歧视,不能性别歧视。”果不其然,主张“交朋友不需要门当户对”的一方,除开主张交不同阶层的朋友可以扩展自己的人生经验之外,剩下的就是祭起“政治正确”的大旗了。被高晓松揭露只爱与高洁之人交往的史航老师,就大言炎炎地说:“我交这么多朋友,甚至我谈这么多恋爱是为了什么呢?为了上下左右,每一个阶层,每一个方位都有我的朋友,你们对哪个方面的歧视,我都可以有本能的抗拒和嫌弃,我不是嫌弃他们,是嫌弃你们的歧视,你们的门户之见。”穷人不该被歧视,富人也不该被歧视。大家和和气气就好。

史航这一番演说,引得给高晓松送了他好几个高尚的外号——释迦牟尼、耶稣、上帝。高晓松悠悠地说,你们举的例子都是戏剧里的,我们举的例子都是现实。在他看来,交朋友讲究的是自然,没有人交朋友是为了跨越鸿沟,“为了当圣母,为了当白左”。虽然理论上谁都愿意当圣母,然而现实就是如此,也就是说,交朋友就是讲究门当户对。高晓松说交朋友讲究的是自然,自然就是你考上了清华,我考上了北大,我们继续交着朋友。若你考上北大,我考上蓝翔,我们的交往就不再自然了,自然就不再交往了。

虽然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承认交朋友需要门当户对,但辩论结束的时候,有更多的人开始被说服了。因为现实的逻辑远比话语的逻辑更有说服力,因为现实中我们大多数人的朋友,确实是门当户对的,如果我们不把交朋友等同于打交道的话。

为了政治正确,我们当然要反驳“交朋友需要门当户对”这一观点。当我开始反驳的时候,我又开始担心我会被戴上“圣母”和“白左”的帽子。这恰恰也是值得我们思考的地方。为什么“白左”被等同于“圣母”,为什么“白左”变成了反讽之辞?
高晓松在里面提到了一组相互排斥的场景:“戏剧”与现实。不门当户对是戏剧里的情境,门当户对才是现实的场景。“白左”的尴尬就在于两种场景中的巨大断裂。白左们在话语中营造了一个没有任何种族、性别、阶级歧视的海市蜃楼般的乌托邦,但这个乌托邦却丝毫不触及现实中坚硬的“自然秩序”。在这种自然秩序中,种族、阶级和性别的界限就像物种的纲与纲、目与目之间的界限一样截然分明。白左的政治话语中,种族隔离、性别歧视已经不再存在了,但是它仍然存在于世界的现实中。在这个意义上,白左就是这个话语乌托邦中的演员,他们每天上演的戏剧非但不能改变残酷的自然秩序,反倒有可能将歧视结构掩盖起来。学院左派们在涉及第三人称的人称代词都坚持使用“she”,但这并不妨碍学术圈中的女性被不正常淘汰的现实。我们每天接受“白左”们营造的话语幻象,还真有可能觉得所在非人间,而是天堂,人人都是圣母玛利亚呢!

白左可以视为一种症候,一种左派散失了行动能力的症候。当红色政治被当做恐怖的极权主义而在理论中被清洗的时候,左派就洗成了白左。他们除了政治正确的话语实践,再也不能想象新的政治了。

对政治正确的厌烦也迎来了对政治不正确的欢呼。政治不正确的川普在共和党初选中的所向披靡,不能被简单视为一种右翼民粹,实际上据某些访谈的披露,秘密支持他的不乏白左,只是为了在朋友甚至妻子面前保持政治正确的颜面,才不去袒露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这是一些在政治上自我厌弃的“白左”:即便那些政治正确的舞台上的演员,也总是会感到厌烦,有一种回归现实的欲望。

这种欲望在中国最典型的体现就是屌丝文化。那些诞生于帝吧的黑话、段子和故事,之所以能获得广泛认同,正是因为在“和谐社会”的一片赞歌中,撕开了一个血红的口子,向人们展现了现实中残酷无情的赤裸裸的阶级、性别和身体歧视。屌丝的世界是宇宙中无处不在的黑暗森林,这片森林的“自然秩序”就是“毅种循环”。相比于一切“逆袭主义”的政治正确,屌丝文化本身构成了一种话语的恐怖政治学,它在现实秩序中涂抹下粗俗、卑鄙和刻薄的文本,亵渎了资本和国家那些画满大街小巷的美好宣传。

一个没有当过白左的人是没有良心的,但有了良心还不够,还要有直面现实的勇气。正如阿尔都塞所言:真正的唯物主义就是不自欺欺人。只有在这种唯物主义之上,我们才可以打开重组政治、改变“自然”的空间。 当然,这并不是说要把政治正确全部推倒。如果说西方的政治正确已经玩坏了,那么中国恰恰是缺乏最起码的政治正确,有的只是另一种正确:“光荣伟大正确”。“奇葩”这一词语本身就带有歧视性,政治不正确,然而大家安然接受这种政治不正确的称呼,甚至《奇葩说》这一节目广受欢迎,这主要说明的是这个社会对政治正确的无知而不是厌弃。那些无知的人们,不妨补补政治正确的课,做一回白左。我们要说的是,只有那些白左演多了的老戏骨,才有资格嘲笑政治正确的虚幻。那些对一个更美好的社会没有期盼,对现实的自然秩序没有批判的高晓松们,他们对白左的批判,换来的通常是资本和国家对他们的五毛或五美分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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