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车曾经是上海的骄傲，“永久”、“凤凰”等品牌一度象征了上海轻工产品的优良品质。但如今自行车却似乎成了过街老鼠，成了某些人的声讨对象，取消自行车道的呼声也在日渐高涨，也许过不了几年，在上海的街头将再也看不到自行车的洪流。

    自行车进入上海，最早可以追溯到1868年。那时的自行车前轮大、后轮小，很难驾驭。据葛元熙《沪游杂记》记载，骑车者“须两手握横木，使两臂撑起，如挑沙袋走索之状”，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可想而见。由于难骑，自行车在那时还不能成为代步的交通工具，它只是在沪洋人们的娱乐玩具。1885年链式自行车发明后，骑自行车安全便捷了许多，上海的自行车数量也渐渐多了起来。

    1897年，上海租界的英国商人为庆贺英女皇登基六十周年，在泥城桥西的赛马场举行了一次脚踏车比赛，《点石斋画报》特此报道说：“车则钢丝如雪，轮则机括维灵，一升一降，不疾不徐，如鹄之飞，如鹰之隼，瞬息曩里。操纵在两足之间，而东洋车不能方斯迅疾，马车亦无此轻扬。”从画面看，骑行者都是戴礼帽、着洋装的洋人，而国人则隐于远处的树丛间，隔河观望。那时的自行车都是从英、法等国进口，每辆需银元150元左右，自然只有洋人才玩得起，而中国的老爷们即使有钱，恐怕也不愿出此洋相。

    1911年，上海邮政部门从英国购入了100辆自行车，开始用自行车投递邮件。这标志着自行车作为一种交通工具得到了国人的认可。到了1925年，上海仅公共租界的自行车就有9800多辆，1930年增加到了2万辆，1948年更是达到了23万辆。在三、四十年代的上海，自行车绝对是一种时尚用品，骑自行车不仅显得时髦，而且也标志着文明和进步。著名月份牌画家杭穉英在40年代有一张很出名的年画，画中骑自行车的摩登女郎停车远眺，她留着烫过的短发，穿杏黄色的露肩背心，丰乳半露，下面是红色的运动短裤和白色皮鞋，非常时髦性感。有意思的是，女郎驻足停车的地方竟是岩石嶙峋的崎岖山道，自行车的后胎有半只悬空着，让人不禁为她捏把汗。这张月份牌把性感女郎、自然山水和自行车这些时髦元素拼凑在一起，显然是表达了当时对摩登或文明生活的某种想象。

    在张爱玲笔下，我们还能看到自行车所表征的更多的意义。在《道路以目》里，张爱玲说，坐在自行车后面的多是风姿楚楚的年轻女人或是儿童，但有一次她看见一个绿衣邮差骑着车，载着一个小老太太，此情此景让她感慨良深。张爱玲还写道，有一次她在小菜场看见一个小孩脱了扶手骑着自行车冲过来，大叫着轻倩掠过，让满街的人都充满了不可理喻的景仰之心。这让她感悟到人生最可爱的当儿也许便在那一撒手的瞬间。

    今天的沪上年轻白领已经不能或是不屑于去感受自行车曾经给予老上海人的种种欢乐和意义，在他们看来，骑自行车乃是弱者的专利，有失身份。在自行车地位的这种浮沉里边，所折射的也许并不只是所谓的文明的进步吧。

本文版权为文章原作者所有，转发请注明转自当代文化研究网：http://www.cul-studie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