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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丛话》中有这样一段话:“如叙野蛮人之历史,吾知其必无接电报、发电话、寄相片之事也。故能以一二人之历史敷衍成书者,其必为文明无疑矣。”论者因此断言,落后的中国,只好拉七杂八地讲上许多人许多事才能敷衍成小说。
深深钦慕“泰西文明”的这一声前现代叹息,也算是一种洞见。不过,今天看来,小说的所以好看,就是因为它的“拉七杂八”,因为它不快,不是电报电话。金庸的武侠小说,看到韦小宝玩起火药枪,砰砰两声,绝代高手没了命,武侠小说也就江湖告急了。
不过,越来越快的社会,小说不告急也难,虽然正在桂林举行的全国书市听说非常红火,小说市场似也姹紫嫣红。上海文艺出版社带去了余华十本,上海译文出版社则倾情推销“能为扫把立传的”阿兰·德波顿(Alain De Botton)。
这个姓氏听着像“屁墩”(Bottom)的“英伦第一才子”这两天做客上海,媒体不知如何强调他的世界性声誉,册封他为“英国余秋雨”(倒是看不出在捧他还是杀他)。读了洋秋雨的《拥抱逝水年华》等几本畅销爽了的书,实乃文化甜旅,三四个小时一路,没有荆棘只有蜜,完了以后心情好,脑轻松,幽默感倍增,甚至可以马上来个《追忆似水年华》讲座。这么有营养这么干净的文化产品,让人想不拥抱也难。但是,那是普鲁斯特是逝水年华吗?
基本上,《拥抱》把《追忆》做成了蓝色的小药丸,在全世界畅销,也永远夺走了很多人的性能力。真的,倘能于刹那掌握一百三十多万字巨著的“艺术”,谁还费劲“用大病一场的光阴”把自己弄得一头雾水?雅克·利弗尔说:普鲁斯特死于缺乏经验,正是这一匮乏驱使他去写作。他死于无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生火,怎么打开一扇窗。讽刺的是,BBC据《拥抱》拍摄的纪录片,基本上把普鲁斯特变成了一个生活导师,而他所有的经验都在倾诉:快快享受生活吧!
可我们知道,普鲁斯特的口头禅是:别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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