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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徐家汇地铁站的客流量渐渐少了,年轻的大学生模样的孩子,往地铁出口一坐,拿出吉他、手风琴和一个供人投钱的罐子,半艺术半营生地弹唱起来。多半是欧美的流行歌曲,只有一回听他们唱过崔健的歌。他们好像很自得其乐,从不抬头看一眼围观的人,蓝天碧海不在人间样。
觉得自己很羡慕他们,因为他们没心没肺地快乐。不知怎么,每次看见他们,每次都想起尚卢治(JeanRouch)的《夏之纪事》(Chronicle of a Summer)。这是一个纪录片,镜头里全是大街上的路人,他们被拉住问同一个问题:“快不快乐?”没有人果断地回答说“快乐”。被问到的人多半有点惶惶然,支支吾吾的,面对最简单的问题慌了手脚。快不快乐?快不快乐?这样的纪录片看多了,会对人生生出惘然感,所以经常得拿香港的搞笑电影来提神来充气。
昨晚和几个朋友吃饭,共同回顾往昔好时光,小白酒干干,坏事情讲讲,那个时刻面对尚卢治的摄影机,可能人人会说:快乐,当然快乐。真的是快乐呀,上帝答应分别满足熊和兔子三个愿望,熊说:“希望森林里的熊,除了我是男儿郎,其余都是女娇娥。”兔子却只要一个头盔,并且迅速地戴到头上;熊接着说:“希望另一片森林的熊也个个是美女。”兔子却接着要一辆摩托车,并且马上发动了马达;最后,熊说:“希望全世界的熊就我一个是男的。”兔子整整头盔,踩下油门,说了最后愿望:“希望熊瞎子是同性恋。”
人人笑得很开心,都觉得自己是那只逃跑了的狡兔,但是笑过以后,回到家,发现自己其实是熊瞎子。上海也是一个熊瞎子,面对似乎是无限的可能性,贪婪的胃口失去了理智,一边水漫金山搞建设,一边嘲笑周边地区小模样,说小兔崽子真是没有想象力,看看我们吧,世界第一的磁悬浮列车就要上路了,东京的新干线算什么,我们的速度简直要用光年来计算。
上海或许是有想象力的,不过在磁悬浮这项壮举中,我相信肯定有兔子骑摩托车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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