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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襟的部落……
养狗记 妮妮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那天是外婆逝世,中午我接到病危电话来到医院的时候,外婆已经走了。大家就忙着去太平间整理后世,整理住院的东西,打电话寻找外婆生前的单位,还有和殡葬一条龙商量价格的事情。忙到快要晚上的时候,小舅舅突然跟我说,到楼上的病房去一下,拿东西。我记得东西都是收拾好了的。小舅舅就打开外婆床边的小柜子,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狗就走出来了。“妮妮很乖的,它不会叫的。”说着小舅舅就抱起了狗。我端详这只小狗,眼睛大大的,水汪汪的,但是鼻子却短得出奇。把它放在地上,也就抬起头来看着我们,它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一只仿佛面带微笑的小狗。小舅舅就把它交给了我,说让我养它几天。小舅舅知道噩耗的时候人住在川沙,他和舅妈就把小狗一路带过来了。现在外婆的事情还没有结束,他也无暇照顾小狗了。小狗叫妮妮,是只女狗,而且果然是非常典型的哈巴狗——鲁迅先生曾经狠狠骂过的小动物。
妮妮装在鞋盒里,我一路提着它,它就一路探头出来,脑袋一定要伸出在提袋外面,也不管脖子是不是会被勒住。回到家,遵舅舅的命,把它放在阳台上,扔了一小块鸡骨头进去,它就开始啃起来了。顺势关了阳台门。过了不一会,就听到阳台那边开始有小狗的叫声了,先是“汪汪汪”,再是“呜呜呜”,最后竟变成“哇哇哇”,只好开门,它却不进来,只蹲坐在门口看着人。关了门,却又是叫,只得开门了。它在房间里面转转,也就蹲着看着你。你不看它,它又快跑起来。这时急令一声:“妮妮!”它就马上急刹车,转头看着你了。真佩服这狗从小受到的规训,竟对自己的名字如此中听。 家中晚饭无肉,我继续给它吃了剩下了鸡骨头。夜晚,父母都去守夜了。我也再找不到肉了,就在冰箱里找到一块看上去冻了很久的肉,不管生的熟的,用剪刀剪下一小块,它立刻叼了吃了,再剪再吃。它的胃口只好,几乎让人难以想象。幸亏那时肉价还没有上涨,倒不心痛。后来听父亲说那是一块熟食,但是用料里有辣椒,是非常辣的。怪不得这小家伙次日就再也不吃这块剩下的肉了。母亲从外婆家拿来没有用完猫粮,它也照吃。再后来我在外吃饭,都记得把吃不完的打包带回来。有次半夜回家,带回来整个鸭壳,我一边洗澡一边看着它在边上吃。须臾竟然把整个鸭壳都啃完了,包括骨头都消失了,让人诧异。再提一个后话,我们用弹簧秤给它过磅,初来我家的时候是两斤多点,后来一个星期涨到三斤,甚至还有每天涨一两的记录。到离开我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四斤了。 后来妮妮就成为了家中的小宝贝。唯有一点不好,才一个多月的小狗,不懂到固定地点拉撒。出外后回到家,就看到地板上圆滚滚的一滩,或者是硬硬的几粒,这说明它吃的好消化功能好。但唯有一点不好,晚上睡觉前看到它还在我的床下趴着,早晨起来就发现床底下有了狗屎。据说小狗长到三个月就自动懂得到外面拉撒了,所以我们只能盼着它早早长大。但是长大懂事可以,却不要长身体。为什么呢?那是你不知道小小狗妮妮是多么好玩。它随便在沙发上一躺,就有妩媚的身段,带笑的嘴唇,真挚的眼神。你随手往它的身下一撩,它就会开心地翻过跟头去,把整个雪白的小肚子留给你玩。它的四肢却又碰不到自己的肚子,只能像只玩具狗一样垂着手,脑袋转来转去,好像一边笑一边撒娇。看到这个时候的妮妮,其实是有些感动的。小狗睁大圆圆的眼睛,把身子呈现在人前,这是一种非常信任主人的姿势。它不带一丝怀疑要真心和你玩的精神,真让人不管它是不是懂事,也原谅它了。 我和妈妈都不想要妮妮长大。小妮妮特别有好奇心。你扫地它就一路跟着扫帚,你拖地它就一路缠着拖把玩。这时候,就把它端起放在沙发上,它就在沙发上两头走个不停,眼巴巴看着它的扫帚和拖把在动。它急得嗷嗷叫,但是它不敢下来,不敢从这个非常低的沙发上跳下来。有时候,只要把它放在浴缸里面,它就要恐慌个不停,浴缸四面的“围墙”,它怎么都跳不出来。假如在门口横一块搓板,它倒是会努力一下,一边发出吃奶的声音,一边跳、抓、拱、顶,竟然让身子从搓板上翻过来了。这点和猫咪完全不同,我后来救助的一只不超过一斤的小猫咪,看到沙发就很自如地“唰”一下跳上来了,几级跳之后就躺在窗台上晒太阳了。相形之下,小狗的笨拙和胆小更像是一个人类的孩子。 妮妮也渐渐长到三斤多了,家里的门边框上都留下了它参差的咬痕。每天早晨五点钟就跑到母亲的床前唤她,要带它出去散步。晚上五点是我带它出去,一出去就欢蹦乱跳。一张树叶也能玩半天,把树叶扑起来又咬下去,树叶被风一吹,就追赶个不停,几乎连主人的话都不听了。妮妮看到大狗也特别热情,闻闻别人的鼻子后,就像和我们玩耍时一样,滚倒在地,把粉嫩嫩的肚皮留给大狗们看,好像在笑个不停。母亲后来私下里跟我说,这样的母狗似乎品性是不够好的。我有些为妮妮抱屈,和人类玩这样的游戏好,和其他的狗这样游戏倒不好了?也不知道狗的品性啊品性,究竟是怎么来的啊。 五七三十五,外婆的骨灰在五七的时候就送回乡下去了,亲戚们也忙完了,妮妮也要还给舅舅家了。临走的前一天,妮妮晚上特别兴奋,只跑到我的床边来撒娇。我看书晚了,关灯前,还看到它往我这边来。谁到半夜,眼睛一睁,它竟蹲在床前,似乎在唤我,看到我醒了,对着我看了一会,就一蹦一跳地跑走了。我心里想,这大概是我见它最后一面。这时才对妮妮有了不舍。想到过去种种,真是何德何能,让这只不经事的小狗向我们投以这真挚的眼神。 一周后,有事再去了外婆家一趟,舅舅们都在,妮妮也在。但是已经几乎认不出它了。外婆家是老式的里弄房子,它就成天在外面瞎跑,等我看到的时候,雪白的毛都已经是黑灰色的了。它也听话,不管谁唤它,只要叫“妮妮”,它就好奇地往人这边来。我发现自己在叫唤它的时候,似乎已经没有任何和它朝夕相处三十五日的优势了。它每个人类都理睬,也都不理睬。妮妮太脏了,我和妈妈就打了盆水给它洗澡,洗完后,蓬蓬的毛都瘪进去了,看出它还是很小很小的一个,大头,单纯的眼神,还有看似永远在微笑的表情,一如宁馨儿。外婆家找不到吹风机,此时大家催促我们出外吃饭去了,我们就用旧毛巾裹了它,稍作擦干,给它放在低矮的板凳上。它就裹在那个蜡烛包里,乖巧地看着我们,仍然用那个对所有人类无限信任的眼神。想不到,这就是我们最后一次看到妮妮了。 后来也陆续从妈妈口中辗转听到妮妮在舅舅家的故事。说是带到川沙去后,更脏了,舅妈也对它没有感情,就放养在附近的棋牌室,它照旧是看到人就跟。又有说法是它没有小时候好看了,据说雪白的毛里竟长一些发黄的毛来。后来,又再听说妮妮被人偷走了。言下之意,还是它的性格不好,什么人都跟。听了有些怅然,只希望在这个冬季,它还是不要长得太快,不要变成狗肉火锅就好。然而,同时,对妮妮也有一丝的责怪,就如怨恨一个失足的女子一般。一切都难以追回了。
许襟于2007年12月12日
Joince1234发表评论于2008-3-10 22:10:53 个人主页 | 引用 | 返回 | 删除 |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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