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只有这一个“没用”--王晓明

并非只有这一个“没用”

昨晚电视上，有映秀镇从水路疏散灾民的画面。临时码头上挤满了人，一个瘦弱的志愿者姑娘，哑着嗓子推挡那些往前挤的小伙子：“你们不要挤，都可以上船的……”她对拍摄的记者说：“这里没有人管，就是我们几个志愿者，我来两天了，渴了喝口水，不想吃饭……”（大意）可就是这么个姑娘，硬是在其他人的帮助下，建起了逃生的秩序：老弱妇孺先上船，身强力转的男人靠后！

从这个画面可以读出很多信息：解放军正有效地解救灾民；志愿者已经到了映秀镇；灾民可以从水路疏散了…… 但我想特别举出另外的三点：一，在映秀镇这样的重灾地，不再有当地政府的系统运作；二，政府是唯一的秩序运作者，政府一散，就乱了；三，尽管如此，一般人还是有基本的善恶是非之心，只要有别的具备公信力的力量介入，秩序可以重建。

一则从绵阳市发出的志愿者的报告，也提供了相似的信息：缺乏有效的组织，救灾现场比较混乱。其实，你就是远离灾区，只要看看周围，想象一下，如果身边也这样震了会怎样，你就能大体想象出灾区的混乱状况。这则报告还说：在绵阳市儿童医院：因为救治的延误、医疗设备和水平的不足等等原因，一些原本不需要截肢的儿童，也不得不截肢了…… 这类由积弊造成的“人祸”，这里就不谈了。

我要说的是，恰恰是这场地震，将我们再次推到这个现实面前：这么大一个社会，又正在急剧变化、愈益倾斜，以至有人用“断裂”这样的字眼来概括它，却只有政府这一个系统在箍着，除了政府提供的秩序，似乎就没有别的系统来整合社会了。

惟其如此，一旦震荡太大，政府散了，就会乱得比较厉害，灾区的种种情形，正是当然，随着来自现场的更多民间见闻的传达，这方面的消息还会更多。也正因为这样，未受灾地区被刺激或动员起来的救灾行动，势必遭遇千船百舸挤在一个闸口、冲不进去的状况。这些天网上有关外国救援队的争论，就是因此而起。至于各级政府和官办机构包揽捐款事宜，引起捐款者或暗自或公开的嘀咕，更是凸显了社会庞杂的自救力量，与行政系统提供的单一渠道的深刻矛盾。

有朋友会说了，这就是中国的现实，谁不知道？如今大灾当前，说这些没用！

但我不这样看。这次的救灾大潮，恰恰让人看到了事情并非只有这一个“没用”。我指的主要还不是各地民众的踊跃捐款，而是昨天电视画面上那样的秩序迅速重建的情景，更是全国各地大批志愿者自发入川的壮举。不但是说，即便身陷危境、家破人亡，一般民众依然保有善恶之念，足以提供秩序重建的心理基础，更是说，那些废寝忘食、唇焦舌敝的志愿者，已经用事实说明，建设多样的社会整合系统，至少在此刻，是有现实的条件的。当然，他们也同样显示了，当社会面临突发灾难的时候，多几个维系的箍，肯定比只有一个好，因为，正是这些箍的互相配合，给了社会更大的抗风险力。说到底，民间的自主空间的扩大，只会使社会更加安稳的。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敬重“小跑”的努力，也敬重所有被“小跑”带动着奔跑起来的人。她们的起步，是在震灾之前，甚至是在初春的雪灾之前。她们不是被巨大的灾难震醒的。我们因为震惊而发现应该赶快做的事情，她们早就为了解除一个少年人的并不怎么惨烈的困境而开始做了：唯一的整合和救助系统不运作，那就自己动手，开拓别样的空间、建设别样的系统吧。社会越是令人彼此分隔、互相冷漠，我们就越要用敏感、热情和关爱，重建个人与公共的血肉联系。

当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样的破冰的努力，一定非常艰难。对那单一的整合系统的疑惧，对公共领域的因此的远避，对公共价值和利益的无所谓，对“自己”之外的其他一切的不在意…… 所有这些，我们都沉溺得太久了。为什么我们成了只关注眼前物质利益的“经济动物”？为什么很多人担心，再这样下去，一旦真出个大乱子，社会就会土崩瓦解？越是奋战在救灾第一线的人：士兵、消防员、医生、志愿者…… 对这种种“冰”之深厚，感受一定更强烈吧。

但是，这也就是志愿者们——无论是在远方、在灾区，还是在近旁、在校园——给人最大鼓舞的地方：知道难，依然做，尽管碰许多钉子，吃许多苦头，却是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踏实，温暖。

5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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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 by wwxxmm 发表于 2008-5-18 23: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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