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创]四季:爱的坚守与传递字号:9pt |
| 副标题: |
| 作者:李晨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8-5-15 |
|
| |
|
四季:爱的坚守与传递
|
云南的一个残疾高中生渴望用双脚奔跑的梦想,牵动着上海一个年轻人用奔跑铸就的爱心。秋—冬—春—夏,这份温暖的坚守融化着人世的冰雪和苦难,当爱渐渐蔓延、传递,我们抬眼,望见头顶的绿荫已连接成片……
秋
2007年秋天,对于生活在上海的研究生小跑而言,是个不平静的季节。原本她每月拿出100元左右的零用钱资助云南武定县的高中生李红槟读书,时而也通信通话,和孩子交心聊天。这种温馨轻松的交往随着李红槟左腿腿疾的恶化,不得不转向筹钱借款、寻医问药。红槟被确诊为晚期股骨头坏死,并发患处纤维性肿瘤,紧接而来的20万医药费,让这个一贫如洗的家庭除了放弃治疗外,别无选择。生活一下子变得沉重了。
小跑想过逃跑,她完全有理由逃跑。“眼前一头是自己风平浪静的学校生活,读读书看看碟而已,而另一头是一个本来素不相识的孩子巨大的苦痛和希望,两相之下,我潜意识里很想躲开,我从没担当过这么大的责任,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小跑回忆起去年秋天,说自己也曾沮丧、也曾做过鸵鸟。可是当电话里红槟一边安慰远方的姐姐,一边说到自己准备放弃治疗时,小跑心中猛然一震,她感到再也不能退缩了——“这个孩子还没读大学,还没恋爱,还没享受过青春应该享受的一切,他这辈子不能就这么完了”——必须有所行动!
其实,这个秋天,红槟家已经举债6000元,做了第一次肿瘤切除。这些事儿,孩子先前都瞒着他的小跑姐姐。也是从这个秋天,小跑小心翼翼地开始向周围的亲友讲述红槟的遭遇,得到了一点零星的捐助。
天气慢慢冷起来,20万这个数字对于小跑来说仿佛寒夜里的星光那样遥远。
冬
2008年1月,整个中国冻结在突如其来的暴雪中。李红槟的病情在这个冬天又进一步恶化了,肿瘤复发,疼痛难忍,二次切除手术所需的费用是2万元。小跑在焦急中奔跑着:“找慈善机构,找民间组织,给公共知识分子写信,找报社,找电视台”,一个从来没走出校园的学生,想尽了她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然后是一次次碰壁,又一次次捡回丁点的希望。也许那个时候,全国都沉浸在雪灾带来的震惊和疼痛之中,无暇顾及一个尚不会致死的孩子的疾苦,也无暇理会一个普通姑娘的奔走求诉。原本寄予期望的求助之门,都生硬地关闭在小跑面前。
然而小跑的一番努力奔走却在寒冷的冬日里感化了周围的亲友。“他们都是些刚毕业就去异地打拼的老同学或者还在学校里读书的朋友,急着凑肿瘤手术费的那几天里,大家迅速凑齐了一万元。”想到那次募款的情形,小跑从心底掏出一句很结实的话——他们的这些钱真的不容易。“有个朋友说很抱歉,存折里只有2000块了,下个月才能做点兼职赚点钱,先给那孩子500好不好?还有我妈,退休工资不足800元,我一向以为她对这类事会选择不闻不问,没料到她也寄过去了1000。还有一个大四的小姑娘,实习了好几个月,单位就发了500块,她当天全部寄了过去……”钱就是这么拼凑到的,算上红槟自家卖粮押房得来的款项,终于够了2万。2008年1月25日,红槟再次接受了肿瘤切除手术。
尽管20万仍旧看不出什么眉目,但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远。家人朋友的热心支持,给了小跑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春
2008年的春天对于中国而言是个多事的季节,从台湾公投、西藏暴乱到圣火被袭、外媒辱华。“在民族问题讨论如此火热的时候,不知道在这里大谈救助西部的重病贫困学生这么一个似乎司空平常的事,是否有些不合时宜?我恰不认为如此,如果政治热情和民生关怀不联系,理性思辨和个体福祉不联系,那‘知识分子’这四个字不过只是一个角色而已,而非一种生活方式”。这是小跑发在当代文化研究“热风”论坛的一段话。这篇题为《救助贫困重病学生的心路》的文章,在“热风”一发出,便激起了千层热浪。文中,小跑恳切地袒露了着手救助行动以来的种种甘苦,从起初的退缩到后来的失望再到如今的坚守。这个经历了深秋和严冬考验的故事,在春暖之时深深感染了“热风”的网友们,他们大多是来自上海各高校的老师和同学。很快,有同学自愿站出来,要和小跑一块行动;有老师走到小跑身边,为她加油鼓劲;有更多陌生的朋友伸出援手、纷纷捐款。
小跑不再是“一个人战斗”,她有了战友,小跑成了小跑们。上海大学的小晨同学说:“这个时代里,每个人都很孤单,也惯于孤单,但却唯独让人见不得这种‘孤单’,见不得这种稀少的温暖而倔强的呼喊淹没在无声无息中的孤单。我无力去做小跑做过的事情,可是我愿意应答她、和她站在一块。”
4月的上海,花开不败,小跑们伸展手脚,继续奔走。重新联系官方、民间的各种慈善机构,扩大网络求助范围,多方寻找媒体支援,建立爱心博客。
谁说四月是个残酷的季节?春风化雨,小跑们播种的爱心之花,在五月开遍田野……
夏
初夏犹清和,芳草亦未歇。小跑们一旦跑起来就不停不歇。她/他们吃过明星基金会的闭门羹,遭遇过慈善组织的冷漠,也在著名论坛上因为发布救助文章被删帖删号。然而年轻的心未曾黯淡,不久,积蓄着的努力在希望和等待中迎来了它第一次喜悦的收获。
5月5日这天,是让小跑们难以忘怀的。这一天,终于有媒体文章见报,为小跑们呐喊,为李红槟呼吁。远在昆明的《云南信息报》记者郭敏得知小跑们的事迹后,立刻通过电话与小跑取得联系,紧接着到武定一中采访了李红槟,连夜写出《五地大学生联手救助云南山区病娃》一文,又与沪上的《东方早报》联合进行了两地互动追踪报道,目前两家媒体仍在持续关注救助进展,不断有新的报道发出。《上海壹周》的记者章凌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采访了小跑和她的战友们,5月7日,《一个人的爱心路能走多远》刊出,详尽讲述了小跑救助红槟的点点滴滴。与此同时,更多热心媒体纷纷投来关注的目光。
网络求助也在短时的消沉后,得到了四面八方的网友广泛的支持。发在天涯网站的帖子《让爱奔跑》,受到了许多热心网友的关注,两位医学专业的网友,不但详细阅读了红槟的病况资料,而且提出了宝贵的治疗建议,为帮助红槟走出了切实的一步。5月6号这天,天涯网站将该帖子推送到首页。版主、网友们的爱心和热心,为普通人的网络求助打开了可贵的空间。
随着小跑们的奔走呼喊赢得了大范围的关注和支持,近日上海、云南两地不断有读者和网友通过媒体及网络询问具体捐助方法,目前,筹集到的善款已近3万元。
就这样,小跑们队伍壮大,精神振奋,收获的时候依然不忘继续耕耘,夏日的骄阳映照着她们欢乐的笑脸。万水千山,她们奔跑——用爱奔跑,让爱奔跑。小跑们说,20万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跑赢这个世界的病痛和苦难。
给生活一片新的绿荫
也许有人会觉得发起这样一次救助是艰难的,也是徒劳的,因为生活中的红槟们太多了,帮也帮不完。小跑们这群普通的在校学生,投入救助行动有她/他们的辛苦和难处,但就像付出和困难是真实的一样,得到的收获和喜悦也是真实的。在这点上,小跑们自有心得。
华东师范大学的闪闪说:“我觉得自己好像对李红槟一点不陌生,因为生长在农村,从小到大,我的身边都一直有这样清寒有志的少年人。相比之下,自己是不够坚强,不够乐观、豁达。我看到照片,红槟和他母亲的表情都很平和、宽厚,那些笔画很粗重的白底黑字,小跑她们叙述的细节等等这些,让人感觉,这样的人,你去帮助,实际上是在帮助自己。”
上海师范大学的雯雯说:“有时候我常常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们80后这一代的人是没有记忆的一代。我们长在一个平和的环境里,每天上学路上吃一个苹果,从小学吃到研究生,每天放学回家看看动画片,从十岁看到二十岁。我们的选择比起父辈祖辈多得多,花哨得多,可这些选择在很多年之后带来的是苍白和匮乏的记忆。我很多次拜读到前人们的文章,讲到许许多多知而未见的事情,这些事情经过沉淀,可以酿出很多甘醇的东西,这样的人生才有记忆和历史的厚度。 不过现在,我们自己的记忆可以自己去找,这种感觉也是很好的。”
上海社科院的睿睿同学说:“无力感在我们身边是多么普遍的事情。所以,我更希望懦弱的自己能够成为一个多少有力的人,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力量而不只是从他们那里取暖,这是责任。世上的事那么多,我们不能每件都去实践,但通过行动和这个社会发生联系的确可以改变很多固有想法。这次行动恐怕就是‘奇异的恩典’”。
读了小跑们的这些话,会忽然发现,这些平日里散落在学校中各自读书打工、娱乐休闲的80后青年们,对自身有着相同的不满、对生活有着相似的困惑。当小跑拉着红槟走入她/他们的视线时,大家感动于小跑的坚定执著而联合起来,于是远方素不相识的红槟与上海的这群学生联系在了一起。这种联结起源于爱的坚守,发展成为爱的传递。当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奔跑的队伍中,他们在帮助红槟、帮助小跑,也在接受来自更多人的关怀、鼓励和支援。他们联结成一个群体,行动着、感动着,也思考着——思考自己、思考社会和生活。
小跑们的一位老师谈到此次救助对学生的意义说:“小跑变成了小跑们,他们在探索和创造新的人群的存在方式。这不是我们在大街上在商场里看到的人群,也不是会议厅里鼓掌的人群,也不是对着舞台和歌星大呼小叫的人群。一个社会,这样的人群多了,才是安全的、温暖的,有精神活力的。”在整个救助行动中,人们很少看到崇高啊、牺牲啊、忘我啊这样的字眼,这里有新的日常生活,大家可以共享、同在其中的生活。小跑的爱激起了日常的美,小跑们心怀这种美,走到一起,渐渐就撑起了头顶那一片新发的绿荫。
就像上海大学的王晓明教授所说:“这同时是在帮自己,帮自己发现内心那个被所谓的‘现实感’压住了的‘人的正常的感觉’。正常的人,他就按照平常心去做,见可爱的就爱,见可恨的就恨,见人幸福了,就高兴,见人落难了,就援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遭遇美景乐不思蜀…… 他不觉得别人跟自己无关,更不以为富贵比别的更重要。‘现实感’不断地教训我们:你太理想了!现实不是这样的!人都是唯利是图的,别人都是靠不住的……为什么帮助别人,觉得快乐,就是‘不正常’呢?如果人类一直都只有那样的‘现实感’,现在还会有‘人类’吗?要是真像‘现实感’所教诲的那样生活,人生多么苦啊”。王老师曾经在课堂上对学生说:要做一个优秀的人。如今他说还要补充一句:“这所谓‘优秀’,从另一面说,也就是‘正常’和‘普通’。也许不止于‘正常’和‘普通’,但一定是从它们开始的”。
先哲曾经为我们描绘过头上有星空、心中有律令的美好往昔。可人类从来就不可能回到过去,只能向前。宿命般的“现实感”在历史中层积。小跑们正在欢乐的奔跑中,用她/他们的方式打破这种层积的包围。何妨呐喊?何妨起步?加入这支队伍,一起奔跑吧!就从日常、从普通开始。为学生甘当助跑的毛尖老师说:“我们的小小游击队能够做的,可能就是在向天空发出信号弹的时候,发现自己也通身透亮,并且因这透亮而重新唤回一个烈火青春,而我想,藉着这最后一次的青春期,我们终于可以重新整理身心,让天空大地重新检阅我们,看啊,世界不能更美好,但恶劣的气候不能迫使我们熄火。”
李晨 2008-5-8
PS:这篇文章写好之后,曾经发给几位师友,他们都认真的提出了修改意见。其中有的说我太过抒情,有的说我已经很克制了,呵呵。后来因为《新民周刊》的编辑把朱羽和我的文章合并了,此文我便没再修改。现在发出来仅供大家一阅。 |
本文版权为文章原作者所有,转发请注明转自当代文化研究网:http://www.cul-studies.com
|
| 文萃文章录入:culture 责任编辑:culture
|
|
上一篇文萃文章: 小跑们的故事
下一篇文萃文章: 永在“灾难”中小跑 |
| 【字体:小
大】【发表评论】【告诉好友】【打印此文】【关闭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