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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火光
很惭愧,挪用了一篇小说的名字,不过我要讲述的故事里的确有“奔跑”,有像“火光”一样温暖人心的东西。乍一听,这也就是一件好人好事:云南一个贫困县有个高三男生股骨头坏死,又雪上加霜地罹患纤维性肿瘤,上海高校一帮研究生吆喝着四处撒网,为孩子募集20万元的医疗费。发起者给自己取了“小跑”的别号,她说,要“跑赢这个世界的病痛和苦难”。或许有人会立马扑上一盆冷水:像李红槟这样的人太多啦,甚至比他惨得多了去了,帮不过来的。小跑和他的同伴——暂且将他们称为“小跑们”——不会同意的。小跑本也想过放弃,安稳吃饭睡觉。不过,她最后却跑起来了,跑得直到听到“仆、仆”心跳——“豁出去想,也不过是20来万的事,我不会放弃的。”这里有李红槟,那里或许有张红槟,王红槟……到处有“红槟们”,如果大家都“跑”起来,谁说不会生出一些希望呢?是往后退半步,只是看看,嚼一嚼别人的苦痛,还是向前半步,和小跑们跑到一起,也不至于是“to be or not to be”的难题。当然,小跑们的“野心”大着呢:通过救助红槟,来摸一摸中国慈善、救助的门道儿,为更多普通人提供切实的求助经验;把“奉献、慈爱”这些玄虚词儿再拖回地面上,顺便敲一敲当代人心里结出的“硬壳”。小跑们在做这件事儿的时候,心里是亮堂堂的,青春明媚的心态把“苦大仇深”一扫而空。不要太多“主义”,不要犹豫,做就好了。
·探探“慈善”的深浅
既是撒网,各种慈善机构就是大鱼。小跑们对之还是很寄一些希望的,于是乎联系。虽不是一律“笑吟吟”,然而他们态度都还不错,耐心也很充裕。不过,也许红槟的情况太不“特殊”了一点,于是就处在了“三不管”地带。就拿红十字会来说,救助针对的对象一般都是0至14岁,二是救助的具体大病固定在白血病、脑瘫、艾滋病这些上面,小病则是白内障、兔唇、换假肢、语音矫治之类。红十字会的宗旨是救急不救穷,李红槟已经成年,病又不致命,何况医治花费巨大……那再试试其它的吧,小跑们又跑开了。以下一段对话很能说明国家慈善机构的“难处”,遂实录于下:
拨通了某慈善网的电话。听到一个中年北京妇女的声音后,我忙不迭地表达了这么几层意思:我是上海高校的研究生,现在正和一些同学朋友救助一个云南贫困高中生,那个孩子得了股骨头坏死……还没有等我说出“希望贵会救助”的话,北京妇女说:啊,股骨头坏死啊,请打另一个电话********,我想,嘿,分工得这么细,看来有戏?好,接着打,又通了,换成一个中年北京男人,我说,是慈善会的股骨头坏死救助专项么……。男人仿佛第一遍没有听明白,我说,刚刚慈善会跟我说,有一个股骨头坏死的救助专项?……男人仿佛懂了:啊,那你打另一个电话********……再顺藤摸瓜,拨号,可惜忙音,再拨,通了,一个北京女青年的声音,我问,中华慈善会股骨头坏死专项么?她应了。好,我又把开首一大通说了一遍,她听得倒很耐心,然后,我问了:能否给与一些救助?“北京话”开话了,啊,我们一般是针对片的,而且具体股骨头坏死一般只给与医疗救助,经济支援是没有的。何况北京这里,恐怕无法将云南也管起来。我只有退而求此次,问:像这样的情况,您能否给与一些救助信息?她说了,既然是云南的,就和当地的慈善会联系看看有没有办法。
我问了她电话,就奔云南某慈善会而去了。电话那头是操着云南口音的一位老者,态度很好,也听完了我一大摞的叙述。末了他说,我们没有直接给经济救助的项目,而且钱的使派需受捐助人的意愿行事的,不大好使用。我又退而求其次,就当咨询吧。老者说:道有两条:第一,跟媒体联系,报道一下,看看有没有反响。第二,就更“实际”了,他说云南慈善会正在联系一个生产肢体代用的公司,如果李同学是换假骨头,可以考虑有一些合作,大概意思是可以给他做手术啥的。(因为红槟病灶的关键是切除肿瘤,所以这条线虽然有用,还需思量斟酌)。
凭良心讲,国家慈善机构也不是没给希望,但是小跑们总是“若有所失”。那么明星慈善基金有没有戏呢?还依稀记得电视里明星大搞慈善,红红火火,仿佛一个个都要争着变成菩萨似的。好,拨大名鼎鼎的某慈善基金电话。通了,先放了一阵音乐,转到人工台,一个小姐应了声。小跑们先作咨询状,最后才道出“请求经济或其他支援”的意思。小姐很干脆的回答:对不起,我们是不做针对个人的项目的。再次退而求其次:能否指一条救助此种案例的明路。小姐遂答:不妨去新浪求助热线试试看。呜呼,还是“碰壁”——是那种软绵绵的壁,一点不疼,但特不爽。难怪有“跑友”要大呼自己“很傻很天真”了,她总结了一下:刚开始看他们都很和善,以为有戏,可再联系,依然态度很好,却依然不解决问题。让发邮件发材料,也总是石沉大海,连“收到”都不说。“首善之区”的慈善机构总说管不到地方,让联系地方慈善会;而地方慈善会总说没有经费,给路子只一条——你们自己联系媒体吧。“做慈善”是他们的“工作”,也正因为是“工作”,于是乎不大能照顾“例外”。也怪红槟们痴长了几岁,或是没有变得更惨些,“工作”就无法展开了。由于现实条件所限,慈善机构没有多少办法倒也可以理解,小跑们本来也没有让一家“买单”的意思,少给些,甚至于不给也没有关系,但是小跑们却希望看到更为积极有为的慈善机构,毕竟这是拯救红槟们的制度保障。没有钱,没有关系,可为什么不主动提出一些组织活动的建议?要我们联系媒体,没有问题,可为什么不能首先主动地为我们推荐?慈善会与慈善会之间和仿佛只是转移压力而已,没有结成一张大网,七零八落的,没有力量。
小跑们探了探“慈善”的深浅,结果很有些挫败之感。相比照之下,网络上的求助似乎更有希望。这也折射出潜伏着的社会爱心能量着实不小。问题是,打出招牌号称要管的一样在把皮球踢给社会。在窃窃欢呼媒体伸出援手之时,其实小跑们有时又多么希望安安静静地就能把一切给解决了。或有人说,红槟要是入了保险就好了,其实红槟是有“保险”的:他入了两种保险,一是国家大力推广的农村医疗合助保险,政策上大意是每年交10元,享受80%报销,二是学校给每个学生买的保险,每学期交50元,享受30%报销。问题是报销的款项太窄了,比如肿瘤手术中必不可少而且最贵的CT费,和放射费是不报的,所以第一次手术的6000元,按照这样一算,只报销了200元,而第二次手术中最贵的那部分放射费,一万八,是一点也不能报的。至于“商业保险”,对于这个一级贫困县的学生,那就真有点扯远了。
·聚沙成塔
如今,明星们个个摆出“慈眉善目”——谁说我不慈善我跟谁急,社会上的“善人”也越来越多,城市里的乞丐也乐得“丰收”了。可是,“慈善”大概也会成为小摆设、小玩意的吧。小跑们却不愿意这样。救助红槟也是改变自己,是让心里暖洋洋的东西流溢出来。在“效率”、“竞争”、“理性”、“实用”的夹击中,小跑们想把“爱”、“奉献”、“善良”等等带回来,把“正常的感觉”带回来。
也是因为要为红槟寻找更多救助的途径,小跑们去旁听了台湾慈济基金会(一个佛教性质的慈善机构)的报告,于是乎又有些“顿悟”了。慈济的厉害,不仅仅在于化解了诸多人间苦难,还在于改造参与救助者自身的感觉与观念,并在家和工作二点一线之外,给你集体的感觉——很多慈济的志愿者,未必是佛教徒,但是他们能够团结在一起。“慈济”里面有许多大老板“志工”,一样要下到第一线发送救助物资,给难民洗脚,施善后还要向对方鞠躬。所有这些善行,背后都有很坚实的价值支撑着:佛教讲“缘起性空”,慈济就阐释成“无所求的付出”;讲“三轮体空”,慈济便说“无给与者、无接受者、甚或无救助这一件事情本身。”“诸法无常、诸行无我”,所以不必执着于做慈善这一事件本身,在世修行,聚沙成塔。
并不是想刻意宣传慈济的理念,只是想在这里说明一点:行善的背后得有“硬通货”——价值。只有想去追求一些东西,想肯定一些东西,行善才不会是空洞的,更与做秀无关。小跑们始终没有放弃对普遍性的追求——也就是说,救助红槟的意义肯定不是仅仅救了这一个。普遍性的东西的确可以呈现为一整套救助的策略,更有“为何行善”的追问在里面。慈济有一个经验值得小跑们借鉴:就是不要把“为善”搞得太难,门槛应该是低的,不会太打扰你的日常生活状态(当然,最后的结果必然会改造这种日常生活状态)。但是,为善的背后要有扎扎实实的东西,是一种让人心灵感到快乐、得以安放的东西。小跑在文化论坛里说过一句很富哲理的话:“文学里或许可以把虚无当作一种美,生命却非如此,生命应该是阳光普照的那种美。”就是这个调儿。发牢骚者依旧发牢骚,无心肝者依旧无心肝,小跑们却要跑起来了,乘着年轻,跑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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