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文艺理论研究·关于异化问题

【作者】一民

关于“异化”概念，1979年在一些论述马克思《一八四四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及人性论、人道主义和美学的文章和讨论会的发言中均有所涉及。1980年继续着这方面的讨论。除了国内作者的文章，有的刊物还发表了国外居住的华裔作者的文章，例如：刘惠林(英国爱丁堡大学哲学博士)的《对胡秋原关于马克思巴黎手稿的批判的批判》(载《社会科学战线》1980年第3期)。总的说来，这是我国理论界今年受到关注的问题之一。作者们就“异化”概念的理解、“异化”概念的意义的估计，作了进一步的深入探讨，既有正面阐发，也有一定的交锋；还运用“异化”概念分析了当代一些社会现象，把理论讨论与实际社会现象结合起来，使讨论更显得生动活泼。     下面简略地介绍一些综合情况和有代表性的言论。     Ⅰ.对“异化”的理解     “异化”概念如何理解?在1979年发表的文章里，有的作者从语义上作了阐释，说：“拉丁文‘异化’一词和‘出卖’、‘转让’是同义词，马克思一直严格地按照这一含义来使用这一概念的。”[1]有的作者把“异化”解释为对立面的转化，说：异化的“基本规定是‘自己转化为自己的对立面’”[2]。类似的意见在1980年发表的文章里还继续发挥，如：“在许多情况下，异化意味着对立化，向对立面转化，此外没有更深的含义。”[3]“究竟什么叫异化?打个比方说，一个母亲生了个儿子，她很心疼，很爱，辛辛苦苦地把他培养大、教育大。可是这个儿子慢慢长大后，成了一个逆子，不仅不受母亲管，倒过来管他的母亲。儿子不认他的妈，把母亲当外人甚至敌人。母亲也觉得儿子不象她的儿子，成了家庭里的异己分子。这个过程用哲学的语言来讲就是异化。异化，就是异己化。”[4]     有的作者不同意把“异化”释义为对立面的转化，说：“把异化概念定义或释义为对立面的转化是不能够揭示出异化的内涵的，因而是不准确的。”[5]“从《手稿》通篇的逻辑结构来看，马克思认为人对自然界和社会的关系，首先是一种外化，同时人的活动也必定是一种客观化，然后是异化和外化的劳动出现导致私有制的产生。”“人的思想必须通过外化才能对自然和社会发生关系，同时，人的实践也必须以客观化为前提，在此意义上外化和客观化是永恒的范畴，反映了人类以来的一般的经济和社会进程；异化则在某种特定的历史环境出现，因而是个历史范畴。抹煞这‘两个基本因素’之间的差别，或者用一个来替换另一个因素，容易造成对原著精神的曲解。”[6]     有的作者联系人性、阶级性问题谈到“异化”。例如：“一般说来，人性是普遍，是整体，阶级性是特殊，是人性的异化部分。”[7]“‘人性’这个概念，摒除了唯心、形而上学的曲解之外，在实际使用中常有两种涵义。一种是广义的、陈述式的，即指人类在长期社会历史中形成并丰富了和‘异化’了的特性，它包括历史地表现在人本身的各种优秀的特性(如勇敢、恻隐、忠贞等)以及丑恶的特性(如残暴、欺诈、阿Q精神、奥楚蔑洛夫性格等)。另一种涵义是狭义的、价值式的、指人类本质所具有的优秀特性。它有规范的意义。与它相对立的概念是‘兽性’、‘非人性’或‘人性的异化’。”[8]有的作者还认为，异化是人的本质力量的变质表现，在阶级社会里，人的本质力量有的异化了，有的没有异化，两种情况辩证地、历史地统一在人的身上。[9]     Ⅱ.对“异化”概念的意义的估计     许多意见认为，这一概念出于黑格尔、费尔巴哈，马克思早期加以沿用，是为了说明工人创造的劳动成果反过来成为压迫剥削工人自己的势力。但在对马克思早期使用这一概念的意义却有不同的估计。一种认为：“多数人认为，马克思青年时期的著作是‘不成熟’的，我们认为这种看法有道理。”[10]，有的则不同意这种看法，指出早期马克思的“异化”概念已经同黑格尔、费尔巴哈的“异化”概念有根本区别。[11]     有的作者对马克思早期采用“异化”概念的意义作了明确的肯定的估价：“《手稿》以‘异化劳动’作为分析的出发点。马克思的这个抉择不是偶然的。这是深刻的观察和认真思考的结果。在这里体现了他从分析最简单、最普遍、最常见、最基本、最平凡的关系的意向。”[12]“异化理论是马克思主义的基础，是马克思社会经济研究的方法论原则和马克思理论体系合理内核之一。”“异化理论对马克思主义整个大厦来说，不仅仅是基础，而且是主要构架，随着大厦的建成，内容越来越丰富，构架在外观上越来越显不出了。”[13]     “异化”概念在马克思成熟时期是否还继续保持?有的作者认为，之所以沿用“异化”一词，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里说得很清楚，是为了“用哲学家易懂的话来说”。他们在进入成熟期后，除了在《资本论》第一卷中讲到一些实质性内容时偶有使用外，都用“剩余劳动”和“剩余价值”这些科学术语代替了异化的说法。即使早期或成熟期使用“异化”一词，也没有把它作为自己哲学思想的精髓提出。[14]有的作者明确地说：马克思从1847年后“已经和异化概念没有任何缘分了”。[15]另一些作者则认为：马克思的“异化”理论以及人性理论，包括了科学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许多马克思主义的原理，它是马克思主义这个丰富、完整的科学体系的一个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必须予以充分的估价和认真的研究。[16]“晚年马克思也讲异化，尽管讲得少了一点，但他从来没有抛弃这个思想。”[17]     Ⅲ.联系“异化”解释社会现象     一些作者运用“异化”概念解释当代的社会现象。针对的“异化”现象首先是私有制、阶级社会的剥削、压迫。这样的论述是普遍的。例如，解释奴隶的被压迫现象；[18]解释我国剥削阶级的现象[19]，等等。有的作者联系我国的现代迷信、官僚主义、特权思想及林彪、“四人帮”实行的法西斯专政的现象，说明“异化”现象在社会主义社会中还可能出现；“在社会主义社会里，除了思想上、政治上还可能出现异化以外，经济上也可能出现异化。”[20]有的作者还指出，在苏联大量地存在着“异化”现象，尽管他们的辩护士否定这一点。[21]     [1]高尔太：《异化辨义》，《国内哲学动态》，1979年第4期。     [2]墨哲兰：《巴黎手稿中的异化范畴》，《国内哲学动态》，1979年第8期。     [3]、[15]张奎良：《论异化概念在马克思主义形成中的历史地位》，《学习与探索》，1980年第1期。     [4]、[17]、[20]王若水：《谈谈异化问题》，《新闻战线》，1980年第8期。     [5]、[6]、[13]李德辉：《异化新探》，《国内哲学动态》，1980年第11期。     [7]杨治经：《论人性与共同美》，《学术月刊》，1980年第9期。     [8]费震建：《马克思主义人性论初探》，《学术月刊》，1980年第3期。     [9]、[14]、[16]参见白烨：《人性和人道主义学术讨论会情况综述》，《中国社会科学》，1981年第1期。     [10]韩学本：《费尔巴哈的异化观念及其对青年马克思的影响》，《国内哲学动态》，1980年第2期。     [11]参见徐友渔：《马克思的异化观》，《国内哲学动态》，1980年第9期。     [12]房良钧：《〈经济学——哲学手稿〉的辩证法思想》，《社会科学战线》，1980年第4期。     [18]关建军：《奴隶创造自己被剥削的历史是劳动“自我异化”的事实》，《国内哲学动态》，1980年第1期。     [19]吴越：《扬弃异化与消灭阶级——兼论现阶段我国剥削阶级消灭是否具有最终意义》，《国内哲学动态》，1980年第12期。     [21]林利：《苏联社会和异化》，《国内哲学动态》，1980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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