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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今年早些时候《移民上海 ——52人的口述实录》一书出版后,时常便有人跟我聊起有关“新移民”的话题。这让我一而再地重新面对这个概念。
如果说“新移民”概念在今天我们的城市中有什么意义,首先可以说,它比较客观地说明了一种身份:迁移而来的新居民。因为在制度上和许多文人学者的叙述中,这些人只是“流动人口”、“外来人员”或“农民工”等等,他们并不被承认为城市里的“居民”,他们的定居化事实和倾向也受到漠视。相对于那样一些称谓,使用“新移民”概念是对他们作为居住、工作、生活在城市里的“民”的身份的确认,同时也可用于区别半个世纪以前移居上海的“老移民”。
只是,在今天,“新移民”竟成了上海作为个“现代大城市”的发展变化的一个象征符号,这却多少有点意义误读了。如果在一个国家内,移居竟会成为一个人的身份标志,那么,我们会推想:这个人所处的,多半是一个相对封闭的传统型社会。社会学家早就将社会流动频率的高低视作为现代城市社会区别于传统农村社会的一个基本的维度。也就是说,在农村社会、传统社会中,人们或者缺少流动的自由、或者缺少流动的需要和机会。迁移往往是出于特殊的需要、会受到种种限制,对周围人眼里,它也会构成一种身份识别标志。而在现代城市社会中,流动不仅频繁,也是日常生活的一种常态。一国之内的迁移,制度上既少有障碍,在社会关系中也不会成为某些人的类别特征,就像美国人不会将从洛杉矶移居到纽约的人称为“纽约新移民”、日本人也不会将从全国各地涌到东京的人称为“东京新移民”那样。“移民”概念在今天绝大部分国家,只被用于国际间的迁移者。
当然,从流动者在自由流动被禁止的时代被称为“盲流”,到80年代以来他们被称为“流动人口”、及至今天的“新移民”(其实今天被称为“新移民”的主要限于进入正式职业团体的职员),我们可以从这种变化中看到这个社会逐渐开放和城市化程度提高的趋势。但同时我们也不能不看到:迁移者被称为“移民”,反映的是这个社会依然残留着前现代社会的种种限制,以及城市化程度的相对低下。
载《东方早报》2003年12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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