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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博兰尼的著作是第一次大战以来对社会科学最重要也最具原创性的贡献之一。尤其是他的《巨变——当代政治、经济的起源》一书,现已被广泛公认为社会学思想中的经典之作。虽然博氏曾受到十九世纪及二十世纪初重要的社会学思想家的影响,他的著作却很难归类于任何主要的社会科学传统之中。在《巨变》中,到处可见其对马克思、韦伯、涂尔干和其他古典思想家的回应,可是博兰尼并非任何一位理论家的嫡传信徒。事实上,在受到博兰尼影响最大的人类学中,他的独特贡献,是他在经济人类学领域里提供了一个特殊的“博兰尼典范”,这个典范同时抵触了马克思主义和实质论者的传统。 耐人寻味的是,博兰尼的典范或传统无法安置于他的作品所涉及的其他主要学科中,如历史、经济学和社会学。虽然他的观念曾影响到这些学科中的某些次团体,但是却没有人尝试将博兰尼的研究方法使用到这些学科中。而且,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任何讨论博兰尼的第二手文献出现。然而近几年来,在这些学科中,博兰尼的影响力有了明显的更生迹象;他的作品更常被引用,有关的第二手文献的数量也在增加中。人们对博兰尼再度发生兴趣的理由并不难理解:《巨变》一书及博氏重要的理论关切,以某些独特的方式,和当代知识界的感受发生了共鸣。 最重要的是,《巨变》指出了在资本主义世界经济的要求与民族国家内部社会福利的追求两者之间的冲突。博兰尼在其对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的讨论中,分析了国际资本主义秩序和曾被欧洲劳工阶级所争取的民主与社会改革之间的互斥性。此以论证似乎直接针对现代人的关切而发,“正当化和累积”之间的冲突,“正当性的限制”和“民主的危机”等等,已成为现代社会科学的中心主题;在资本主义的世界体系和民族国家内部的民主成就之间,似乎也有着矛盾。 此外,自由市场的理论在现代又大为复兴。为了因应凯恩斯学派经济管理策略的明显不当,有些经济学者和政客重拾十九世纪对市场魔力的信仰,主张经济问题可经由有系统的减缩政府的角色而解决。对那些怀疑这种主张的人,博兰尼的著作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资源,因为他的作品即是在批判早期对自由市场所做的辩护。博兰尼当年争论的对象——海耶克和米塞斯——正是现代自由市场论者的思想偶像,而博兰尼对他们的批评可能是所有这类批评中最具驳斥力的。因为他清楚地指出了自律市场这个思想的基本错误和矛盾。 最后,对于当代受到马克思主义传统的影响并企图超越其限制的那些具有批判性的知识分子,博氏的作品也具有甚大的吸引力。博兰尼探寻一个独特的理论及政治立场——一种非马克思主义式的社会主义,它与资本主义体制的对立,以及对个人自由的要求都毫不妥协。虽然穷其一生,他一直是孤独的,他却预见了许多现代马克思主义者和后马克思主义者的圈子中争论不休的中心主题。最重要的是,博兰尼意识到了马克思主义的重大错误,就是“唯经济论的谬误”——亦即:赋予经济以一个较诸人类行为的所有其他领域更为优越之分析的与历史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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