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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在无产阶级革命的年代,什么是最重要的?
根据马克思的分析,资本主义社会是有其致命的矛盾性的,如果没有无产阶级革命,人类会憋死在自身的矛盾中。在这个意义上,无产阶级革命是有充分的合法性的,它不仅是对无产阶级自身的拯救,也是对整个人类社会的拯救。所以,当无产阶级革命发生的时候,人类面临的是一个极其严峻的时刻。在这样的时刻,一切积极的力量都应该集中于政治,集中于革命斗争,其余的一切都应该被推到一个次要的位置,而碍事的东西则应该被踩在脚下。
文学在无产阶级革命的年代并不是作为一种最紧要的目标而存在的,被放到一个次要的位置上是可以理解的。而那些渗透了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已经产生了压抑性的文学被踩在脚下也是理所当然的。此时,无产阶级因自身的特点而暂时无力征用文学,所以他们会选择一种政治的方式(而不是文学的方式)去打碎旧文学的完整性,使文学成为一些散碎的元素,这些元素有的可以用于现实的斗争,有的则有待于日后被重新组合。
二、存在一种“无产阶级文学”吗?
每一个统治阶级都要创造自己的文学,因此就有人提出无产阶级也应该创造自己的文学,比如苏联的“无产阶级文化派”和中国的“左联”。
然而,无产阶级创造自己的文学是可能的吗?托洛茨基在《革命与文学》中认为是不可能的。他的理由是,与奴隶主、封建主、资产者的制度不同,无产阶级将自己的专政设想为一个短暂的过渡,而在这短暂的过渡时间里,无产阶级无法创造出自己的文化。而在革命年代,破坏所占有的地位要超过新的建设。无产阶级的主要精力在于夺取政权,并为了生存和继续斗争的迫切需要而保持和巩固政权。“正是在这一把有计划的文化建设挤到狭窄范围内的革命时代中,无产阶级的身心才能达到最大的紧张程度,才能充分地显示出自己的阶级实质。”
简单地说,在托洛茨基那里,资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革命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资产阶级革命的目的在于实现其永久的统治,而无产阶级革命的目的在于尽快把社会过渡到社会主义,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摆脱自己的阶级特点,取消作为阶级的无产阶级的存在,从而实现一种无阶级的社会。
通过托洛茨基的论述,我们可以得到如下启示:一,那种认为在封建文学时代与资产阶级文学时代之后还有一个“无产阶级文学”时代的看法是不正确的。所谓的“无产阶级文学”只是一种过渡,一种权宜之计。二,“无产阶级文学”的主要目的在于消除为阶级而存在的文学,创造了一种开放的文学形式,这种形式具有自我否定的内在机制与诉求。
三、在无产阶级革命的年代,文学如何可能?
“文学高于现实”,这是大多数作家所认同的观念。但这个观念也不是绝对的。文学作为一种真善美的结构,需要不断地获得它的时代性的具体内容才能真正呈现自身。有些时代性内容是可以用文学已有的形式处理的,而有些时代内容则有可能比文学之所能及更高,已有的文学形式无法处理它。在这时,如果作家还是坚持一种旧有的文学观念,不去分析什么是这个具体时代的真善美,以及什么是压抑这个时代真善美的外部条件,他就极可能成为一种阻碍人类进步的力量。
可以说,每当新的时代内容出现的时候,文学就迎来了新的创造契机。这种创造既是作家对时代的担当,也是作家自身的内心需求。当然这种创造是艰难的,即使是托尔斯泰的这样的大师,晚年在面对乡村的复杂的时候,也意识到在一种“崇高”目前,仅仅表达个人困惑是微不足道的。已有的文学形式在面对新的时代内容的时候很可能成为一种无效的形式,这时,一个有眼光的作家必须要意识到既定文学的有限性,自主地进行形式创造。如果暂时无法完成形式的创造,那么选择一种客观记录与描述的方式,也比那种旧文学理念下的创作有价值。也就是说,如果旧的形式已经无法承载新的时代的真实,那么取消自身倒是获得自身的一种理想方式。
无产阶级革命是一种崭新的时代内容,在这个内容面前,作家应该自觉地进行新的形式创造,以整合那些被革命打碎的旧文学的元素。如果暂时无力进行这种形式的创造,那也至少不应该成为一种反面的力量。托洛茨基曾这样评价苏联诗人杰米扬·别德内:“如果丢开对无产阶级文化的玄学式理解,着眼于无产阶级读什么、需要什么、什么能吸引他们、什么能促使他们行动,什么能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从而为新艺术准备条件,那么杰米扬·别德内的创作便是无产阶级的、人民的文学,也就是说,是觉醒的人民切身需要的文学。如果说这不是‘真正的’诗,那它也是某种大于‘真正的’诗的东西。”
综上所述,我认为,包含着自觉形式创造因素的鲁迅杂文是那个年代的真正的文学,而蒋光慈这样的作家的意义也是不应该轻易否定的。
四、在今天,文学何为?
在今天,文学同样面临着其自身的很多元素被其他的各种形式所吸纳的问题。和人们衣食住行等密切相关的消费主义意识形态都在征用文学性的因素,以完成自身的建构。如果在今天,一个作家意识不到对文学元素的争夺已经意识形态化,仍然坚持旧有的形式,固守所谓的“纯文学”观念,他其实是选择了一种最不文学的方式在进行写作。他所完成只是一种比时代的内容更低的形式,无法提炼出这个时代的真善美内容。这样的写作最终无法摆脱被某种意识形态所吸纳的命运。所以,今天的作家要面对的问题是如何创造出一种与时代的巨大需求相适应的形式,把被其他的形式所征用的文学性重新争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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