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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常常说80年代是一个启蒙的时代,是接续了五四的启蒙精神的。对这个说法我总很怀疑,怀疑是那些握有话语权的80年代过来人虚构的神话,这个神话把他们嵌入到历史当中,仿佛真可以和五四那一代相比肩了。
这种怀疑来自于我自身的体验。1985年以前,我还在读中学,课余也就是读点古文诗词什么的,所以对80年代前半期的思想状况不了解,说不上有什么印象。85年进入大学以后,上文学概论课,老师给我们大讲弗洛伊德,说文学是欲望的升华什么的,这很有震惊的效果,虽然当时也不明白像陶渊明的诗该如何用弗洛伊德的那一套来解释,但这种新奇的说法显然是受同学们欢迎的,以致考试的时候各显神通,纷纷祭起“自我”、“本我”之类的法宝,我当时套用的一个文本是施蛰存的《鸠摩罗什》,当然很恰切,所以得了高分。
当时《精神分析引论》之类的书非常难搞到,我是托了家里人在南京的新华书店总店好不容易搞到一本,老远地寄到成都,同时寄来的还有帕斯卡尔的《思想录》。那个时候大学里的青年教师看上去个个都很有个性似的,上课时说的那些东西也是极尽炫奇之能事,搞得像我这样的老实学生一愣一愣的。大一的时候还尽想着多读一点古籍,文字训诂的都来一遍,但脑子终于被老师们扭转过来,于是也投入到“文化热”里面,瞎吵吵,我的古典文学梦遂告终结。尤其吊诡的是,我竟然一转而成了一个激进的反传统主义者,这在当时的大学校园里是很时髦的。大概在87前后,刘晓波在北京瞎吵吵,动静大得很,川大校园里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记得当时在寝室里听从北京流过来的刘晓波的录音,似乎很激动,虽然刘的声音让我很失望——因为全然没有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倒像是个太监在说话。接着,一帮同学就蠢动起来,还请了一个自称是“阳具诗人”的校园诗人,来给我们洗脑子,很煞有其事,都很神圣、很庄严的样子。我在这种氛围之中,也跟着大写了一些反传统的“檄文”,张贴在学校墙上。跟思想上的这种躁进相应的是,同学们在生活作风上也发生了戏剧性的转变,都在追求狂放,好像那才能显示自己的个性,当然免不了也要写些诗,而那些诗人据我所知大都是乱搞男女关系的。所以到87年以后,真正读书的人已经很少,都在表演。到了89年,那就更是表演得如火如荼了。
我事后反省,大二以后虽然跟着“文化热”跑了一阵,但其实什么都没搞懂,好像老师们也并不比我们高明到哪儿,当然这是后来自己读了一点书才明白过来的。所以,到了90年代中期,我就开始悔悟自己的大学时代完全是给浪费了,脑子给搞乱了,搞坏了。在这方面,老师们大概也是要承担一点责任的。
鉴于自己的经历,所以我并不相信80年代的所谓启蒙神话,我那个时代的思想和知识生产的总体评价是弊大于利,其实那个时候并没有生产出什么有质量的思想,只是浮躁,搬一些西方的东西,也都是在不甚了然的情况下的瞎整。80年代的一个功绩是把年青人的思想搞坏了,这种所谓的“启蒙”根本就不能跟五四相提并论。
这是我的一些厥词,当然可能是偏激的,因为毕竟当时在并非处于文化中心的成都,而且当时目力所及也很有限。欢迎大家扔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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