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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蜗牛》入选上海市中学生爱国曲目事件，我是持反对态度的。然而，这反对既然涉及下一代涉及周杰伦，就会有人说：你听过周杰伦的歌曲没有？没听过你还说什么啊？我最讨厌你们这些指手画脚的人了！你理解中学生吗？你知道他们的感受吗？你批评周杰伦，那你又给了他们什么呢？你装什么高雅？你自己以前不也喜欢小虎队吗？你不是还收藏过小虎队的照片？你凭什么对中学生的鉴赏力表示怀疑？你上中学那时老师反对你唱流行歌曲你不也是愤愤不平阳奉阴违？《蜗牛》难道不是一首能鼓励人们积极向上的歌曲吗？……
我承认，广大成年人尤其是知识分子在面对大红大紫的周杰伦时，确有类似于游牧民族面对城市时那样的处境——不能理解。这不能理解的又并不是什么高深学术问题，而是体现在每个都市少年身上的东西。这其中不能不说没有我们自己的责任。 一个在外企工作的三十岁白领朋友也问我：“周杰伦为什么会这么红呀？真不能理解现在的孩子。”可再怎么愤愤不平，人家还是蒸蒸日上。出道五年，每张专辑正版销量均破百万。名牌代言广告一个接一个。美国《时代》杂志亚洲版将他作为封面人物。言情小说《谁是谁的周杰伦》风靡中学校园，第一版征定量即达12万册！小说主题是：每个女孩都会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周杰伦"做男朋友！周杰伦已经建立起来一个“帝国”。这不，他的歌曲还一朝“蜗牛翻身”，被堂而皇之选入上海市教委爱国曲目。入选曲目中的流行歌曲不止一首，引发的责难却集中指向《蜗牛》。我想，除了因为《蜗牛》和“爱国”这顶大帽子不太相称外，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对于周杰伦的困惑越发浓重，几至愤怒。
所以，我并不想只就爱国歌曲事件就事论事，我想尽我所能提供对于周杰伦的理解。 至于我是不是真正的专业杰迷，我只能说，周杰伦的每张专辑我都听过，我还很喜欢其中的一些，爱听爱唱，甚至难度较大的快板R&B《龙拳》也能从头唱到尾。我还不止一次和年轻的歌迷们交换过意见。我不会简单地指手画脚，我尝试理解他们。另外，我具有一点点文化研究的专业知识，我将努力提供我的分析。
刚看到新闻标题“周杰伦歌曲被收入上海中学生爱国主义曲目”时，我以为是《龙拳》入选了。此歌登台2004春节晚会，所以也算妇孺皆知了，其歌词倒是具有一个“爱国”的面具（虽然是挂羊头卖狗肉，这个后面再说）。看了新闻内容才知道是《蜗牛》。《蜗牛》的原唱是许如芸齐秦等，收入1999年许的《真爱无敌》专辑，早已随着许如芸出名。那时候周杰伦还是幕后新人，专门给吴宗宪徐若萱等许多人写曲写词。他本人走红要在这之后。《蜗牛》后来也收入周杰伦第二张个人专辑《fantasy》。所以，《蜗牛》并不能算是完全意义上的周杰伦代表作，不像《双截棍》和《东风破》那样与周杰伦周身等同。
然而，所有新闻都在用这首歌指代周杰伦而不是许如芸不是齐秦，如果新闻说的是许如芸或者齐秦的歌入选，恐怕大家的心态又不一样了吧。上海教委的王月萍女士是如何喜欢上这首歌的我们不得而知，到底是先从许如芸那里还是后来从周杰伦那里听来？是因为看见周杰伦太红就想借点光于是挑了一首他的歌？或者根本就是记者采访预设的圈套——“请问王月萍女士，为什么您要选‘周杰伦’的歌？” 无论如何，现在于所有人心中，这首歌都是和周杰伦绑定了，那么我就可以放心地谈周杰伦。
就《蜗牛》这首歌本身来说，如果不是和“爱国主义”这个大头衔不相称，还算是一首比较能激励中学生的歌曲。“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有人说这是个人主义，我看没有错，可是太笼统。简单地把它放进“个人主义－集体主义”的二元逻辑框架，有些想当然。《蜗牛》如果有个人主义，也并不是简单的功利个人主义，这个必须联系周杰伦其他歌曲比如《三年二班》、《爸我回来了》等等来看。周杰伦在这些歌里一直在表达这样一种“个人主义”——重压下的弱小孩子渴望突破自己，张扬个性，成长起来。
周杰伦患有遗传性强制脊椎炎，此病无药可治，只能保养。我的一个好友也有这个病，因为发现太晚，如今已经驼背。可想而知人患此病会有多大压力。在他的歌曲里处处可见不甘屈服的弱小男孩形象，比如《三年二班》里被同学欺负的男孩，《爸我回来了》中家庭暴力阴影下的孩子，《双刀》里被绑架的弟弟，《米兰的小铁匠》里得不到想要东西的小铁匠……不管周杰伦本人童年是否胆小受欺，歌曲中这些弱小男孩的形象深深引起了少年歌迷们的共鸣。
与其说《蜗牛》里有的是那种功利化的个人主义，倒不如说是一种成长探索。不过，现在《蜗牛》被单独抽出来，离开了周杰伦的语境，加入到“爱国歌曲”阵营，其歌词“一步一步往上爬”会被接受者如何理解，有待观察。 就算这首歌曲我们已经定性，然而我们不可以仅仅盯着这一首歌。因为当今文化娱乐工业运作的特点就是：歌曲与歌手紧密相连、一一对应。教委肯定了一首歌，客观上也就肯定了那个歌手，从而支持了那个歌手所代表的一切。
我对周杰伦本人没什么意见，如果真有一个完全独立自主叫作周杰伦的“本人”的话。那个叫作周杰伦的男孩是个聪明的孩子，他生活在单亲家庭，他爱打电玩、爱玩篮球，尤其是，他喜欢并且很会玩音乐……他的音乐的确给年轻人带来了有趣的东西——他的hiphop听起来很有节奏很好玩，他的抒情R&B也能刺激爱情中枢神经放电。他的音乐给了年轻人新奇浪漫，他的歌词（基本为方文山所作）天马行空，飞跃巴比伦古城、布拉格广场、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不能不说给很少接触历史文化知识的广大青少年们一些启示。他反复吟唱梦想、个性、运动……不能不说给关在教室里的中学生们带来了一些希望和安慰。
可是，作为明星的周杰伦从来都是被纳入在文化工业轨道里，他从来就不完全是他本人，总是被更多的力量构造着。 现在这个周杰伦是谁？一个叫作安以琪的歌手在《你好周杰伦》中唱道：“我们都是吃麦当劳长大的一代。”我想说，周杰伦不是别的，他是这一代年轻人所认同的代言人。他说的不是真理，而只是他们习惯的和喜欢的，至于他们习惯的和喜欢的是不是错了，那是另一回事情。在我看来，周杰伦口中说出的也不一定就是他要说的或者年轻人要说的。我想提请大家注意，那个生于60年代的周杰伦歌曲词作者“方文山”，还有他们的“伯乐”、在娱乐圈如鱼得水的吴宗宪，以及整个娱乐业资本都在借着周杰伦的嘴巴说话。 如此这般，结合他本人的特色，他的音乐已经具有很多当下都市社会（你称为后现代社会也好、消费社会也好）的特征，没有别的哪个歌星可以和他相比。简单概述如下：
一、视觉与风景。 周杰伦和方文山是充分有意识地利用着视觉的力量。不用等待MTV的视觉诠释，周的音乐本身已完全感观化——风格化极强的乐曲几乎可以触摸；方文山的歌词更是充满物象。篮球、乒乓、双截棍、仙人掌、忍者暗箭、广场画廊……而这些物象与其说来自现实，不如说来自影像作品，极具象征意味。比如《灌篮高手》里的篮球、李小龙电影里的双截棍、日本电玩里的忍者。今天的少年是彻底的影像消费一代，他们体验世界的方式主要是“看”，看电影，看电视，看电脑，而不是阅读和实践。世界对于他们更多的只是一幕幕风景，聪明的周杰伦把风景搬进了他的歌曲。
二、情境与召唤。 孕育着某种气氛和事件的环境可以称作情境。他的歌中充满情境，比如黑夜的古堡，铿锵的武馆，激烈的战场……歌词极力描述场景细节，音乐极力铺排气氛构造出一个电影中的熟悉场景，比如《威廉古堡》。在这些场景当中孕育着某些事件，由听者自己去想象。 我们可以参考福柯对委拉斯凯兹画作《宫娥》的论述来理解情境——观画者的位置已经被画家预置，只有从那个位置观画才会实现画作中场景的意义。 “情境”就是一个预设了主角位置的环境，或者说是一个既有的故事被剔除掉主角之后所剩下的一切。比如故事《哈利波特》除哈利波特之外的一切元素（时间、场景、氛围、其它人物……）。这就好比电脑游戏，环境和事件已经预设好，只等玩家来实现这些事件从而完成这个游戏。《哈利波特》就被改编成冒险游戏，故事已经预定，只等扮演哈里波特的玩家来激活。哈里波特的故事预设在那里，规定了玩家要走的路。
情境就是一个等待完成的结构，故事已经预定，主角虚位以待，只等你就位来完成。情境就是一个趋势，你的到会导致这个趋势被实现而你将被卷进这个趋势。 具有情境的歌曲就像一面魔镜，镜中充满幻象，充满情境，时刻在召唤听众参与。听众一旦站到它面前，就会被它俘获，成为那个预设的“主体”，去演绎那预设好的故事-意义。这个"故事-意义"是类型化的，对应于已有的类型化电影或文学——奇幻、武侠、言情、战争——这一切都能在他的歌中找到。
三、游戏！玩！ 当主角进入情境、投入角色，游戏就开始了。这正是所有电脑游戏的结构。在电脑游戏中玩家可以扮演各种角色。周杰伦的MTV就像一个个游戏的翻版，他在其中扮演各种角色。《双刀》里的唐装武士，《龙拳》里的龙战士，《三年二班》里的乒乓英雄…… 电子游戏与实际生活已渐渐交融：游戏成为一种职业，许多少年立志做一名职业玩家，通过竞技获取奖金生活；游戏中的荣誉延伸至现实，比如参加"游戏奥运会（WCG）"的选手被赋予民族英雄色彩；游戏中的虚拟物品进入现实市场，通过买卖虚拟装备获利也已经成为一种职业。游戏已经成为现实生活的一个重要结构。
周杰伦做为更宽泛意义上的游戏高手——玩音乐、玩功夫，玩战争，玩奇幻……把能"玩"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玩”，这在过去不能不说也是一种反叛主流的方式，想想电影《霹雳舞》、想想电脑黑客。然而，“玩”在当代已经越来越成为一种受缚于资本的商业活动。“玩”会受到鼓励，但必须给商家带来利润。街舞比赛早就成了可以盈利的媒体节目，街舞组合和cosplay团队纷纷成为网游厂商的宣传队。
周杰伦的“演艺事业”就建立在"玩"的基础上。这也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很多青少年都渴望通过娱乐而不是工作来过上好日子。周杰伦以自身为榜样向大家昭示："玩"确实可以是一种生存方式。它不仅仅是娱乐，也意味着一种抛开了责任与压力的生产方式——“玩”可以是一种职业。
四、玩文化！ 常有歌迷盛赞周的歌词有文化感。提到最多的是《爱在西元前》。
歌词："古巴比伦王制定了汉莫拉比法典，刻在黑色的玄武岩，迄今已3700多年……我给你的爱写在西元前，深埋在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用锲形文字刻下了永远，那已风化千年的誓言。" 《南方都市报》三月十六号有一篇为《蜗牛》入选爱国曲目叫好的文章，作者说：“据说历史工作者每每听到这支歌都会感动，因为有助于现在不爱学习的孩子学历史。”我不知道这个说法有多少真实性。我问过一个喜欢《爱在西元前》的歌迷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在哪里，她说不知道。我问她能不能给我说说汉莫拉比法典是个什么东西，她说“我又不写论文，要知道这些干吗？”看来她不知道这些知识在少儿读物《世界五千年》里就有。 再举一例周杰伦与蔡依琳合唱歌曲：《布拉格广场》 "谁谁谁弹一段，一段流浪忧伤，顺着琴声方向看见，蔷薇依附十八世纪的油画上……布拉格的广场无人的走廊，我一个人跳着舞旋转。" 一次，我和某地方电台一群20岁刚出头的主持人在一起聊天。一个男孩谈到《布拉格广场》这首歌，大加赞赏其情调。我顺口问了一句："知道布拉格在哪个国家吗？"他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一个一拍脑袋说：“我知道！在欧洲！”
《南方都市报》的这篇文章还说“《上海1943》这些歌名一看就极具历史底蕴。”那么我给出一段《上海一九四三》的歌词：“老街坊，小弄堂，是属于那年代白墙黑瓦的淡淡的忧伤，消失的旧时光，一九四三，回头看的片段，有一些风霜。老唱盘，旧皮箱，装满了明星片的铁盒里藏着一片玫瑰花瓣。”
我不知道《南方都市报》这位作者本人有多少历史底蕴。但他好像忘了一九四三是什么年代，恐怕都忘了上海属于哪个国家。 在《上海一九四三》的歌词中并没有什么新东西，都是那些流行的“老上海故事”俗套。所有“老上海故事”几乎都会把时间设在国统时期或者孤岛时期（比如张爱玲），很少有哪个把时间设在日军占领时期。叶兆言写过《一九三七年的爱情》，故事结束在日军攻占南京那天。在时间选择这一点上方文山很有“突破”精神。 我不会像上海教委把《蜗牛》阐释成爱国歌曲那样把《上海一九四三》阐释成卖国歌曲，我只是看到了极度的无知。据方文山自己说：他虽然出生在台湾，但是对大陆很神往，民族意识强烈。他遇到过一批从大陆逃过来的老兵，从交谈中感受到他们对大陆的怀念，于是就写了这首歌纪念那个年代的上海。一个“民族意识”强烈的人会拿日占上海来玩忧伤，不可思议。
通过这些例子我们可以看到，这里所谓的“文化”不过是一些空洞的符号，一些消费品，作为消费品的文化必须迎合市场而拒绝真实。上海作家王安忆在《寻找上海》中说，她从大批印刷精美的老上海故事里"看见的是时尚而不是上海"，就是映证了这个意思。"上海一九四三"就是这样一种消费品。现在全国流行"想象上海"，“意淫上海”，于是各种打着上海风情招牌的文学作品和用品遍地都是。方文山也想来分一杯羹，虽然没玩好，倒是骗过了几乎所有歌迷。于是我就看见：许多“爱国青年”们一边大骂日本人一边怀念着一九四三日军占领的上海。 不知道《南方都市报》这位作者是不是要把《上海一九四三》也推荐为“爱国歌曲”呢？ 可能，因为他说这首歌“可以拿到历史课上营造古典氛围。”
五、忧伤与自恋。 周杰伦的歌曲里充满对初恋的怀念和对失恋的淡淡忧伤。关于这个简单说两句。一方面，我可以说，这表达了在一个日趋复杂的社会中，中学生心灵对于浪漫、单纯的向往。另一方面，我也可以说，享受忧伤正是当下文化消费的时尚，他们是不会放过的。我们不要忘了，周杰伦这位"大男孩"今年其实已经27岁了（生于1979年）。 关于自恋，结合《龙拳》多说几句。春节晚会选中这首歌，因为歌词内容似乎上得了台面——长城、黄河、泰山的，好像一首爱国歌曲。实际上是不是这样呢？我们来看歌词。 第一段："以敦煌为圆心的东北东，这民族的海岸线像一支弓，那长城像五千年来待射的梦，我用手臂拉开整个土地的重。蒙古高原南下的风，写些什么内容，汉字到底懂不懂，一样肤色和面孔。"与以往张明敏的《中国心》或者高枫的《大中国》比较，这段内容并无根本不同，借助于对“大好山河”的歌颂来激励民族自尊心，只是更具有空间上的视觉感。不过请注意，一个"我"已经开始活动了。 下一段："跨越黄河向东，登上泰山顶峰，我向西，引北风，晒成一身古铜。渴望血脉相通，无限个千万弟兄。我把天地拆封，将长江水掏空，人在古老河床蜕变中。"与《中国心》不同之处出现了——一个雄性的"我"的形象跃居山河之上，立刻把风景变成了"我"的背景，风景不再是主角。 我们不能简单地把这个"我"理解成民族精神的化身，且看最后一段—— "我右拳打开了天，化身为龙！把山河重新移动，填平裂缝。将东方的日出调整了时空，回到洪荒，去支配，去操纵！我右拳打开了天，化身为龙！那大地心脏汹涌不安跳动，全世界的表情只剩下一种，等待英雄，我就是那条龙！"这个"我"开始尽情宣泄意志与力量。去支配，去操纵，"我"之外的一切只是舞台，全世界都在为"我"翘首以待，而前段中的"无限个千万弟兄"原来不过是给自己当观众而已。 有一位网友为《龙拳》制作了一个Flash动画MTV，很流行。从头到尾只有一个角色——一个肌肉发达体形健美类似李小龙的功夫小子在那里气壮山河；当最后唱到"我就是那条龙"时，功夫小子变成了一个戴着墨镜、穿着时髦、装腔作势的现代帅哥。一张太极图反复快速闪现，上面写着几个字"宇宙最帅诸××"，这个诸××就是该动画作者的名字。歌词里的那个"我"到了这里干脆是毫不掩饰地进行自我崇拜了。这首歌词同样具有某种召唤作用——提供了一个“开天辟地”的情境，允许每个歌迷在想象中把歌中的主角替换成自己，浮想联翩激动不已。 我经常在宿舍里把《龙拳》放的震天响，尤其当我需要激奋或宣泄一下的时候。“去支配！去操纵！”我是常人，也有自恋心理、权力意志、支配欲望……这些我在听歌的时候心里清楚。我很清醒自己在做什么，吼两嗓子，听完就算，不会让那些欲望泛滥。可是在少年的心中又会是怎样？ 六、个性与消费 周杰伦本人最喜欢的自创歌曲《三年二班》讲述了一个弱小男孩勤学苦练终于成为乒乓高手的故事。个人的奋斗很好地寄寓在国球上。然而在MTV中，同学们高举着“中国移动”的广告横幅来为男孩加油。这只是个噱头，但我们还可以仅就周杰伦的一张音乐专辑来看看有多少资本在其中显灵—— 专辑《叶惠美》的CD封面上写着： 《晴天》（MV赞助：Panasonic手机） 《三年二班》（MV赞助：中国移动通信） 《同一种调调》（MV赞助：百事可乐） 《她的睫毛》（MV赞助：美特斯邦威） 《双刀》（MV赞助：德尔惠运动鞋） …… 2004专辑《七里香》里的歌曲《我的地盘》受到无数少年喜爱，被他们当作表达个性的绝佳作品。这首歌其实是中国移动的广告歌曲。"我的地盘听我的"，这真的可能吗？在那所谓的动感地带里，你不过是通信公司的一个赚钱工具而已，你不过可以在动感地带里选择不同的垃圾图片铃声，那就好像黑客帝国里一切自由都不过是母体编造出的程式而已。 周杰伦在电视广告里不断地讲着这样的个性神话："新奇、时尚，有特权"（动感地带广告）、"不走寻常路"（美特斯邦威广告）、"我的个性"（德尔惠鞋广告）、“渴望无限”（百事可乐广告）…… 动感地带广告与德尔惠广告有一个极其相似之处。在动感地带广告之一中，周杰伦一亮大拇指，拇指上镶着一个SIM卡，同时口中说这就是动感人的标志。在德尔惠运动鞋广告中，周杰伦一番笔走龙蛇之后，抓起一只运动鞋，沾上印泥，手起鞋落，把鞋印敲在纸上，然后对着观众说："我的个性，德尔惠！"这是两个多么相似的隐喻——所有人都打上了相同的商品印记，口中却高呼个性；全都成为某一品牌的臣服者，却高呼自由。
渴望超越日常经验，这是人类永恒的愿望。然而达成愿望的方式从来不是自由的，总是受到每个时代生产方式的支配。在当代，生产方式的代表就是资本，就是对于利润的渴求。它是把对于无限的渴望置换成对于消费的渴望，把占有更多消费品的物欲包装成获得自由的愿望。新经验被等同于新产品，“渴望无限”就是渴望购物！同时，歌迷对于偶像的迷恋就被转移到偶像代言的商品身上，品牌成为对明星本人的一种替代，歌迷通过购买这些商品来弥补对于他的迷恋，这正是弗洛伊德所谓"恋物"的本质，也正是青少年热衷于新产品的隐秘动机之一。 请注意周杰伦最新图文写真集《D调的华丽》里有这么一句话（大意）：“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会通过购物来排遣，我至今已经买了好几辆老爷车。”可能是我孤陋寡闻，听一个男人说出这种话来在我还是第一次。 这位27岁大男孩总是以中学生的姿态唱着初恋情歌。在《简单爱》等歌曲里我们已经看到这种不愿长大的心态，《园游会》延续了这个趋势。在我看来，这恰恰道出消费社会的又一个本质——个人心理幼稚化。资本希望孩子永远都长不大，因为孩童的行动遵循快乐原则（弗洛伊德语）——不能抵制冲动，从而永远易受漂亮物品的诱惑——看了周杰伦的广告就和父母吵着要买美特斯邦威、德尔惠鞋、索尼手机……用俗话说就是：孩子的钱好赚！ 纳入文化工业的周杰伦，他所代表的一切还有许多，比如其他相关歌手，尤其是蔡依琳等一干角色。通过媒体对周蔡绯闻的反复编织，两人已经结合成一个无间共同体、一个令人作呕的娱乐共同体。想想蔡依琳那首《看我七十二变》的歌词：“我要洗心革面，人力可以胜天，梦想就在眼前……管它缺不缺陷，让鼻子再高一点，空气才新鲜，再见单眼皮再见，腰围再小一点，努力战胜一切……”整容业主们会多么喜欢这首歌啊！
周杰伦“玩”出了一个帝国。感观、情境、游戏、符号……是这个帝国的外表与运作方式，成长、自恋、感伤、怀旧……是它的精神内涵。以赛车为主题的周杰伦电影处女秀《头文字D》将最终完成这个帝国的生动形象。 "哼哼哈嘿！"……无数个孩子跟着周杰伦一起尽情玩耍。旁观者只当他们是在玩耍，对于他们的疯狂只当是幼稚可笑。可是他们玩着玩着就玩出了一个绝非玩笑的帝国，并且将自己置于它的绝对统治之下而浑然不觉。也许有一天，周杰伦会江郎才尽（我认为这一天并不遥远），可是他所代表的那个帝国却将如日中天！ 电影中的“黑客帝国”是电脑母体的一个梦境。周杰伦帝国也是一个梦境。少年生活在他们的梦中，我们生活在我们的梦中。我们只不过是站在自己的梦中对他们的梦表示困惑、轻蔑、焦急……然而两个梦境如何沟通？上海市教委以及王月萍女士选择《蜗牛》作为爱国歌曲，也不能说就一点不是沟通两个梦境的努力，然而他们并没有真诚地去理解少年的梦，只能算是轻举妄动。 我也不能说我就理解了那个梦，我的理解还缺少实证调查的支持。但我将保持好奇，并想继续尝试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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