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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的经验里有过三场大地震。
第一场是历史。我的不少儿时同学名字里都有一个“震”字。我们都生于唐山大地震之年,娘胎里的日子都曾在防震棚度过。在五岁前的很长一段时期里,我把地震理解为“地下有鬼”。关于那场二十万人涂炭的大灾难,我要感谢很久以前读过的钱刚《唐山大地震》。他的解密工作使我不至于对于那场天灾人祸隔膜。我清楚地记得一些细节,包括一个伤者用嘴为另一个重伤者吸尿。这些阅读经验使我能够在五月十二日得知发生大地震的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不至于像一个小同学到了第二天还会在QQ群里不痛不痒地说“还没震完呀”。
第二场是文学。但还是以文学面目出现的历史。伊莎贝尔.阿连德,这位前智利总统阿连德的侄女在小说《幽灵之家》里,描述了上个世纪那场智利大地震——“土坯墙像迎面挨了一斧似的骤然裂开……远处,火山像条愤怒的巨龙喷吐出浓烟烈火……最令人心悸的莫过于大地深处的怒吼声。巨人般的吼叫声经久不息……仿佛是世界末日的无休止的轰鸣。”地震的恐怖和刺激是别的任何灾难无法相比的,每次长江大洪水都不足以激起我们那么多恐惧、同情和生死与共的感觉。大地动摇,裂口张开,吞噬一切,难怪会让人想到“天遣”。然后,埋着死难者的废墟残酷地模拟了巨大坟墓或者地狱的形象,而活人们的救援就是要把亲人从地狱中抢回来。那场拉美大地震也改变了社会。地震不仅摧毁建筑,也摧毁了许多人的梦幻。“这一天成为划分重大事件的分水岭。”对于富贵之家的女主人,“地震在短短的几小时内让她亲眼目睹了暴力、死亡和平庸的生活,让她接触到过去毫不关心的基本生活需要。”这是通过左派眼睛表征出来的地震。
现在,地震从历史、文学走向现实,突如其来,重得简直让人无法呼吸。它会带给我们多少想不到的东西。随着救援深入,伤口还在不断揭露,但是看看那些捋起袖子鲜血的人们,看看那些背着食物药品徒步进山援救同胞的人们,事实超出了我们这些书写者的语言。一切无谓的争吵在此时都显得无聊,一切平时风光的舞台明星表演此刻都显得不值(即使湖南卫视即时调整了娱乐节目,小超男们的义演还是显得力不从心)。伤痛、崇高与丑闻同时翻涌,最让人欣喜的是大难当头人们表现出的生死与共行为,最让人愤恨的则是那些冥顽不灵此时还想发国难财的聪明人。但是我不想说那些故事,虽然作为故事还有更多的素材,比如地震预测八卦、乞丐捐钱(相信那附近的居民以后会对这个乞丐好一点)、贪官鱼肉……我想说的是但愿我不要错过这场活生生的大事件。我们当然应该就这一事件进行反思,但我想我说任何事情都要小心,反思最好通过实践来孕育。应该让那些救灾前线的人们多说话。希望自己也能是前线志愿者中的一个,那样才会走向更多的“活人”,走向更多的社会联系和在世经验。更多的价值,更多的社会可能性才会生产出来。 灾难一定会过去,只愿我们不要错过这场灾难。同时,也希望我们在分享这生死与共情感的同时,不要忘记此刻缅甸遇难的八万生灵和更多等待救助的人们。我们守望亲人的废墟,也看见别人的苦难。
PS:一九六○年五月,智利发生规模九点五级的强烈地震,地震引发的海啸在太平洋沿岸各国造成严重破坏,无数人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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