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中地震，举国同哀。

中共中央政治局连续会商，温家宝总理当晚赶赴灾区，伞兵冒死降落，民众自发捐款……

当此时刻，我该做什么？

捐款。

除了捐款，还应该做什么？

正视人祸。

几乎每一次，为害较大的天灾，一定将人祸也一同拽出地面，因此，那被天灾所害的当中，必有一个或大或小的部分，其实是被人祸所害。1959年开始的所谓“三年自然灾害”，就是一个显明的例子。天灾令人伤痛，但它也能警醒社会，它以惨烈的方式，将种种我们平日有意无意回避掩饰的人祸，触目地暴露出来，令人再也无法容忍。

这两天的网上，忿激和斥责之声不绝。这不难理解，伤痛太切，自然容易出言激烈。我是不习惯激烈的人，但是，也有若干事情，让我实在按捺不下：

一，为什么倒塌的校舍这么多？有一处电视画面，我看得清清楚楚：周围的房子大都立着，单只学校一片废墟！看到穿着橘红色外衣的救援人员将孩子们的尸体堆叠在断墙之下，我想谁都会大喊起来：人民每年交那么多税，这钱怎么用的？

二，这么大的地震，为什么毫无预报？事情一出，对有关部门隐瞒地震预兆的指责立刻流传起来，这又是为什么？说政府有意为了奥运隐瞒地震预兆，我当然不信，但要说某些官员揣摩上意、怕负责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是有人报告了异常情况也不以为意、敷衍误事，我绝对相信可能会有。2006年，云南某地的官员不就曾压下地震预报，灾后激起公愤？退一步说，你确实没有瞒报，那为什么人们会一次一次听信“谣言”？如果你平时说话实在，就不大可能老是被怀疑撒谎吧？

今天早上看央视的“朝闻天下”，头条是宣读外国政要的慰问电，大同小异的官样文章，一条连一条，没完没了。二条更不象话，竟然摘引西方报纸——有一则还特意说明，是出自某国“主流英文报纸”——的评论，说中国政府的救灾工作如何称职！真是荒唐了，难道一个政府干得如何，不是由本国的人民，而是别处的“主流英文报纸”说了算的？如此严峻的时刻，不赶紧报道灾区状况，却用这么奇怪的方式赞颂政府，这节目的制作人，想干什么？

类似的让人气闷的做法，当然不止这一件。最近这些天，东也是说“启动”了某某“应急预案”，西也是说“启动”了什么“应急机制”，好像只要这么一“启动”，官员就尽了责任、万事大吉。难道这些媒体主管真不知道，千千万万的民众一面听到你留声机般地启动了这些“预案”、“机制”，一面却依然看到灾难在继续、死亡人数在增加，他们会如何愤怒？

国家有难，社会有灾，每一个有天良未泯的中国人，都不会置身事外。成都的出租车司机自发驰往灾区救援，小区里的退休老人排队向捐款箱投钱，越是看到了这一切，我就越强烈地觉得，一定不能放过那些被地震揭发出来的固弊。它们不但存在于灾前，也动作于灾后，不但显形为一些行政部门的低效和冷酷，也显形为许许多多人内心的消极和冷漠。我上面举出的那些，仅仅是例子而已。

连续的动荡和灾难，未必不是社会的转机。但这里有个前提，就是社会能由此正视固弊。是固弊，自然不易清除，但是，如果放过它们，若干时日之后，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重又歌舞升平起来，那就真是对不起慷慨救难的民众，更对不起因天灾人祸而伤亡受苦的百姓了！

5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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