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1日，天涯社区的一则帖子《高二少女惨遭毁容，凶手逍遥公理何在？》引起网上群情激愤。帖子称几个同学之间的口角招致了一场暴行：“2007年11月8日晚，河北任县国税局干部李凤泽和他的儿子——在任县城管大队工作的李栋驾车，载着六名女子进入任县中学”，在教室门口殴打16岁女学生赵子娇及另外两位女同学，李栋用尖刀将赵子娇毁容，行凶者至今逍遥法外。发贴人推测施暴者的逍遥法外是“仰仗手里的权力、在黑幕下运作自己的权力导致的结果”。

3月17日，《广州日报》进一步报道此案，援引了另一面的说法：一、“受害人赵子娇在学校平时较骄横”，曾带人对李海燕（行凶带头人李凤泽之女）进行殴打；二、用刀割破赵子娇脸的是李海燕，不是其兄李栋，而且刀是铅笔刀，赵子娇母亲唆使同学做伪证；三、赵子娇父亲并非“弱小无助的农民，而是一名财大气粗、社会关系网庞大的大老板”，而李凤泽父子只是普通职工，没有权势。任县宣传部传给记者的“情况说明”证明了第一、二两点，并且说明没有人逍遥法外。

这两种报道放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是，后者一定程度上解构了前者，如果后者属实，网友们的激愤似乎可以缓解一下了，——或者至少让人觉得事出有因，情况可能比较复杂，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事件的真相到底怎样，还不能彻底明了，但两种说法都很耐人寻味。耐人寻味的首先是：权势和弱者。

第一种说法所以激起网上的轩然大波，发贴人所以有那样断然的推测，都是因为那样的推测在当今社会太容易发生了，正因为如此，网友们这方面的神经——权势者为所欲为，弱小者无门申诉——才格外敏感，绷得格外紧。时势使然，实在怨不得网友轻率。而第二种说法所以要强调赵子娇的“骄横”，强调她父亲并非“弱小无助的农民”而是大老板，更从反面说明了弱者受欺压的可能性——因为赵子娇家不是弱者，所以她家才没那么冤屈。可以说，在不完全了解事实真相情况下，网友的泣血声讨是种种不合理的现实持续刺激的结果，也是法律部门失掉公信力的表现。

另一个耐人寻味处是：学生的暴力。第二种说法澄清行凶者不是家长，而是学生，凶器不是尖刀，而是铅笔刀。大概从法律上讲，这样，案情的严重程度就减弱了一些：一凶手未成年，二凶器不是精心准备的。但正因为行凶者是学生——一个高中二年级的女学生——情况才更加堪忧。如果教育与学生如何做人不再相关，只育分不育人，学生上学就是为了试卷的分数，那的确也是可以拿铅笔刀在同学脸上切割的，因为那样自己会做的题还是会做，试卷的分数一点不会减少。

自然，学生暴力、校园暴力也不能单怨学校。这个案件中，家长的暴力是奔赴在前的。李海燕的父兄聚众驱车，到校园殴打学生，是要为女儿“复仇”的。按说他们不该不知道，这样的“复仇”不但违法，更违背了成年人的人格底线。可是，他们大概反以为这是英雄壮举。在自私、狭隘的的心灵里，作为父亲不能给自己宝爱的孩子“复仇”，怎么配当父亲呢？只是他们不自问一下，别人的孩子就不是孩子吗？他们其实会问的，而且答案是肯定的：是孩子。是的原因就在于他们弱小，他们要不弱小，我们怎么当英雄呢？的确，恃强凌弱是任何不公正的社会常有的特征。要不，网友们的神经何以绷得那样紧呢？

2008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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