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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患病,高烧与胃炎交替发作,不得已往返医院多次,各色仪器、药物动用不少,均不见效,后找同一家医院一位中医大夫,诊断调理,渐近痊愈。这医生并非游医,也无异相。他的医术到底有多高明,我也不知究竟,只是他医好了我的病。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他接待病人并不急着打发他们在各种仪器上试炼一番,如其他医生所做的那样,而是极其和颜悦色地同病人聊天,然后尽可能地解释患病器官的特点及疗治的原理,尽可能地给患者以建议和鼓励。而解释的语言又是那样的日常。我推想大多数病人可能和我一样,因为经过和这医生的聊天,而变得有更多信心,从而在精神上振作几分。后经询问,知道他是祖传带徒出身,没有读过医学院,虽然在患者中口碑很好,但职称好像不高,是那个科室中唯一的主治医师。这一经历让我重新想起最近几年关于中西医的各种讨论。
我从未读过《千金方》或《伤寒论》或《本草纲目》之类。知道章太炎在上海时曾担任中国医学院的院长,取《章太炎全集》第八卷翻读一过,急切之下也并无什么心得。但这对于讨论中西医应该是不妨事的,因为中医的被质疑被挤压,并不或者并非全部因为它的疗效多么不济事。其实它也有好的疗效,至少我所经历的是如此。中医之被质疑,并非源于其“医”,而是源于从近代以来就开始的对于“中”的质疑。
那么今天应该怎样对待这“中”?
这“中”,换成晚近以来学术界最流行的语汇,就是“中国文化的自主性”。而“中”的被质疑,原因在于“中国文化的自主性”的丧失,于是就要“重建中国文化的自主性”。然而“中国文化的自主性”竟是可以“重建”的吗?重建者,预设某个主体抽身在外,在古今对立当中,将传统视为一个客观的知识对象,做切割整合。而在我看来,中国文化——这当然是一个极为庞杂的东西,每写到这个词,我的手心都禁不住要出阵冷汗——并不是一个知识化的对象。中国文化需要的是我们涵泳在它里面,在其内部修习体会。更通俗地说,中国文化需要我们去生活,去实践,而不是去研究,去重建,去继承。如果没有将我们的生活和对生活的信念与“中国文化”打成一片,则重建愈久,去道愈远。更进一步说,将“中国文化”和“自主性”放在一起,本身就有些圆凿方枘,自主性是一个区隔性并且带着竞争性的概念,它至多是中国文化的小道,而中国文化的最终走向却是对所有区隔和对立的超越与消弭。
然而,在今天这个区隔与对立触目皆是的世界里,如果我们不想做自了汉的话,又将怎样去涵泳,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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