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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1月1日,经过李安亲手剪辑的内地版《色·戒》,在删除了大约12分钟的色情及暴力场面后,获得了准许在全国上映。殊不知,一方面是《色·戒》的高票房,一方面却又是随着它的公映,各种评论不断,从被删掉的“色”到美化汉奸论,从电影中做爱场面的真假到火油钻的大小;从草根到学者,从白领到学生;从平面杂志到网络媒体都参与期间,此时的电影《色·戒》早已不再是一部电影。笔者在这儿并不想重复已有太多人谈及的话题,我认为更值得思考的问题应该是:究竟是谁的手打开了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如果真正追根溯源的话,笔者认为正是现行的电影审查制度的无力,同时刺激了《色·戒》的票房和社会舆论,导致了围绕这部电影所引发的一系列反应成为2007年末的一个重要文化现象。
众所周知,相比于西方的电影分级制度,我国实行的是电影审查制度,2002年2月1日施行的《电影管理条例》是进行电影审查的法律依据,由于更看重电影的教化功能而不是娱乐功能,相应地中国的电影审查强调的是电影的意识形态内容,对于电影的管理更多地是集中在内容审查,而并没有一套相应健全地监督随后影片放映的跟踪机制。因此对于《色·戒》,主管部门依循清教徒式的思维逻辑,认为只要删除了电影中的不良情节,剩下的情况就是观众自主决定买票进影院与否的问题了。但是,这种电影显然不是一个简单地剪掉“色”镜头就解决的问题,反倒是出现了应该非常奇怪的现象,这一剪反而是把观众引进了影院。可以对比一下各地累计票房数据,在香港,它被划分为三级片,在台湾,它被划分为R—18级,两地的总票房分别为5000万RMB和6500万RMB,而在同时放映洁版和完整版的新加坡,它的票房只有区区200万RMB左右,我们还可以比较一下在的美国,它被划定为NC—17级,票房收入只有3170万RMB。与这些地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放映洁版的国内它的票房成绩高达1亿多。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区别,这显然不是用国内人口多一个简单的答案就可以搪塞了的。我们应该看到在这里面不同于电影审查,电影分级制度对于电影的票房起到的隐形制约作用。在实行了分级制的国家或地区由于被划定为限制级电影,它的放映时间,场次,院线都受到了相应地严格限定,例如在新加坡,它的放映时间,放映院线都不能是黄金时段,不是主流院线,甚至它的放映公告也受到严格控制。正是这样一套成熟的分级制度及相关的规定,使得观众能够对电影形成自己的心理预期和调适能力。因为《色·戒》在这些国家或地区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定,而进入影院的观众也能够以一种正确地心态去面对这部电影,它的票房成绩不太理想因此也就不足为怪了。而与之相比国内的这套审查制度在《色·戒》身上充分暴露了它的陈旧,它只是简单地要求戒“色”,可是这样的处理在引起各方一直声讨剪掉电影完整性的同时,反而变成了对于影片放映的免费宣传,起到了巨大的商业炒作效应,掉足了大家的胃口,使得那些并不想看的人也走进影院去一窥究竟,珠三角地区甚至出现了包团到香港看完整《色·戒》的情况。如果加上通过网络、盗版碟片观看的人群,那么国内看过《色·戒》的人数可以说是相当的惊人。同时,由于只关注内容审查,致使《色·戒》得到公映权后,能够在全国各大主流影院、黄金时间放映,而各种放映公告也是铺天盖地,和其他国家或地区相比,《色·戒》反而显得不“戒”了。
正是由于现行审查制度在面对有情色镜头的电影时评定的混论和处理的无力,在反面上促进了《色·戒》的票房。实际上,《色·戒》上映之后的不少电影都看到了情色牌的成功,纷纷地打出了被迫删节的之类的炒作新闻,这无疑是在效仿《色·戒》刺激票房的策略。试想,如果能够建立一整套完善的分级制度,在保证电影完整性的同时,合理地限定电影的上映时间、院线,给予观众充分地信任,那么像《色·戒》那样在国内虚高的票房成绩应该是不会出现的,它最终也会成为李安以前在国内上映的电影作品那样,只是一部叫好却不一定这样叫座的“小众”电影。
如果说不对称的电影审查促使《色·戒》成为一部大众电影的话,那么判然两分甚至失序的社会舆论在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说是电影检查的责任。《色·戒》改变自张爱玲的小说同名小说,这篇小说取材自当时1939年发生在上海的郑苹如刺杀汪伪政权特务机关负责人丁默村一案,张爱玲1950年写成初稿,不断地修改,近三十年后才在1978年收入《惘然集》中出版。可以说,经过时间的不断冲刷,张爱玲在创作的时候已经淡化了那激烈的时代记忆,更为重要的是,她自己和胡兰成的那段感情经历深深地影响并进入了小说内部,最终使得小说《色·戒》已经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历史传奇了。台湾著名导演侯孝贤曾经这样评论李安,认为“李安拍的都是好小说,事件很多。如果哪一天会滑一跤,是在小说上。”,而李安在将小说用镜头加以表现的时候,他面对的就是这样一个敏感的双重困境。
《色·戒》上映之后,对于它各方可以说有着天壤之别的评论和放映。一方面国内部分学者,由于熟悉《色·戒》本事的来龙去脉,因此认为电影和小说歪曲了历史事实,丑化了抗日烈士,发表了不少言辞激烈的批评,这其中以网站乌有之乡开设的专题最为全面,而他们的《就<色·戒>事件致海内外华人的联署公开信》影响最大,这封信认为“(《色·戒》)以赤裸卑污的色情凌辱、强暴抗日烈士的志行和名节。这种公然践踏我民族情感和伦理的举动,对于所有良知尚存的中华儿女来说,都不可容忍。”从著名作家到下岗工人,从海外学者到大学生,都有不少人参与署名。不过,有意思的是,对于更大多数看过《色·戒》的人而言,他们显然没有这样的深层思考来影响自己对待电影的态度,恰如媒体的评论,普通观众奔影院都是“男人看‘色’,女人看‘戒’”,甚至由于《色·戒》的上映,出现了钻戒的热卖。而这样的热捧和恶评并列的局面却又成为了不少娱乐新闻的噱头,新浪网站就此推出了“百万博友评色戒”的活动,短短几天之内就有博客文章150万篇,且还在以每天10万篇的速度递增。面对同一部电影,出现了如此反差巨大的两级态度,他们各自在圈定的范围里发表意见,而两者彼此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对话,这无疑是极大的遗憾。其实,这样的局面是完全能够加以避免的,如果在电影放映之前,能够有恰当的分类,预先给电影设定一个合适的评介氛围,那么一方面由于限制级电影相关的宣传限制,必然会使得这样的电影少一些宣传炒作的噱头,同时,电影题材的敏感性得以使人们能够更多地以平常心态来面对电影,促进真正有益的电影评论的产生。 事到如今,《色·戒》,作为一部不错的电影,在今天由于承载了太多不属于电影的内容,不再是简单的电影。但说到底,《色·戒》首先是电影,如果“色·戒”现象对于我们今后有什么启示的话,那正如李安所言,希望影片对于中国电影分级制议题能够形成很好的冲击,使得中国今后的电影由此得以走上真正健康发展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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